曹玲顯得吃驚地看著梅志超，梅志超摟著她的腰，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人漫步在街頭。
曹玲看到了一個攤點上，擺著一個標著“傻瓜照相機”的照相機，看到攤主是一位面板黝黑，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於是上前問道：“同志，甚麼叫傻瓜照相機呀？”
在內地的市面上，一般有兩種照相機，一種是海鷗牌120，也叫雙鏡頭照相機，每卷膠捲可以拍10張照片，水平高的可以多拍一到兩張，也叫搶拍，價格在一百五六十塊左右。
還有一種是海鷗牌135，也叫單鏡頭，每卷膠捲可以拍36張，鏡頭可以摺疊，價格也要一百出頭。
可看到這種傻瓜照相機，卻只要60塊錢，比海鷗牌135照相機還要小一點，但也是用同樣的膠捲，可以拍出36張照片。
中年男人介紹道：“傻瓜相機就是一切都是自動的，你不要調焦距和光圈，只要對著你要拍得人和風景，一按快門就可以，連傻瓜都會用，所以叫傻瓜相機。”
梅志超看到曹玲很想買，卻又在猶豫，立即問道：“大叔，我看你這相機好像只有一部呀？”
“是呀，這是我親戚從海外帶回來的，因為我家本來就有照相機，所以就拿出來賣了。”
“那60塊錢太貴了，能少一點嗎？”
大叔看了梅志超一眼，笑道：“小夥子，內地人一般都是不還價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還價的內地人。要不你們就拿55塊錢吧！”
曹玲一怔，心想：這還能還價？
梅志超又看到旁邊有兩臺錄放機，都是寶島產的，於是問道：“這錄放機多少錢一臺？”
大叔說道：“一千二。”
“太貴了吧？”
“不貴，這是寶島生產的，要是島國生產的，差不多要兩千。你要是想買，我還送你五盒錄影帶。”
梅志超又問道：“那這錄影帶單買的話，多少錢一版？”
“100塊！”
梅志超笑道：“大叔，你知道內地人窮，而且我們也是真心想買的，你不能漫天要價呀！”
大叔一指其他攤位和門店說道：“小夥子，我還真沒騙你，不信你貨比三家到處問問，大家都是這個價！”
梅志超看到攤位上有個小板凳，立即坐了上去：“大叔，我們相信你，所以也不到別處問了。你看我們跟你兒女的年紀差不多，我還在讀書，我姐參加工作不久，一個月30塊錢不到，你賣這麼貴，我們哪裡買得起？”
大叔愣住了。
他感覺梅志超很不簡單。
80年代的人都很窮，卻又怕別人說自己窮，尤其是來沿海出差的內地人。
畢竟石鎮只是一個小鎮，而且這裡的門店和攤點的主人，看上去不是農民就是漁民，滿滿都是不屑和瞧不起。
看到商品貴買不起，又不習慣還價，大都只會看著商品搖搖頭，只說質量不好就離開了，像梅志超這麼年輕，又知道還價，還懂得煽情的，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大叔問道：“那你打算出多少錢？”
梅志超從一個口袋裡掏出一疊錢，當著大叔的面數了數，一共是一千六百塊錢。
他拿下兩百塊錢對大叔說：“大叔，我和我姐剛到這裡，還準備辦點其他的事，吃住都要錢，還要買回家的汽車票和火車票，所以必須留下兩百塊錢。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這裡有一千四，我也不跟你討價還價，我想要兩臺錄放機，還有這臺傻子相機。”
傻子相機是55塊，錄放機一臺一千二，兩臺錄影機加相機，一共是兩千四百五十五塊，他居然只想花一千四買下？
曹玲一聽，都有點不好意思，甚至都不敢去看大叔。
大叔一聽，瞪大眼睛說道：“小夥子，你這不是買東西，你這是在搶儲蓄所呀！真要有這麼大的利潤，我還用的著在這裡擺攤嗎？早到榕城去開百貨公司了！”
“大叔，”梅志超笑道：“我知道你沒有這麼大利潤，甚至還是虧本賣，但你畢竟長期在這裡做生意，假如有100個人在你這裡買東西，你在99個人那裡都賺了錢，就算在我一個人這裡虧了本，你不也還是賺的嗎？
我跟你說的意思，是希望你別把我當顧客，你就把我當成你自己家的孩子吧。我姐馬上就要嫁人了，我姐夫家窮，拿不出甚麼彩禮，我家也窮，也沒有甚麼東西陪嫁，正好這種東西我們內地沒有。
我們買回去就想擺擺臉，告訴他們花了好幾千塊錢買的，那樣的話，我姐出嫁的時候，肯定會引起全城的轟動，我們也會念你一輩子的好。
將來如果我們那裡有人到這裡來，我們一定會告訴他，讓他來找你。”
國人講究的就是婚喪嫁娶時大擺排場，大叔有兒有女，也希望娶媳婦，嫁女兒的時候風風光光，梅志超這個煽情點，剛好引起了他的共鳴。
大叔看了梅志超半天，才搖頭說道：“看你的年紀，還真像你所說的是個學生，可看你還價的水平，你不是推銷員也一定是採購員呀。聽你這麼一說，我要是不虧本賣給你，好像都於心有愧似的。”
曹玲在邊上一聽，強忍著沒笑出來。
她也沒想到，梅志超胡說八道起來，居然還那麼誠懇，那麼一本正經。
梅志超趕緊說道：“大叔，我真沒那意思，看得出你絕對是個心腸善良的人，而且你的長相，跟我二伯還有一點像……”
大叔一擺手：“小夥子，你別再往下說了，我感覺你再說下去，我能被你給說哭了。這樣吧，就按你說的塊錢，你們把兩臺錄放機和那個照相機拿走，但是錄影帶我就不送了。”
曹玲一聽，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心裡想：沒見過這麼買賣的，一個敢這麼還價，一個還真敢賣？
她正要去搬錄放機時，梅志超卻又哭喪著臉對大叔說道：“大叔，我們那裡連錄放機是甚麼都不知道，哪裡還會有錄影帶賣？這錄影帶你要是不送給我們，那我們買回去不等於就是玩具嗎？
本來我們買回去是為了擺臉，告訴別人這個東西可以放錄影的，回頭人家聚到我們家裡想看錄影，我卻說沒有錄影帶，豈不是丟人現眼嗎？”
曹玲一聽，生怕他把大叔給說毛了，回頭連錄放機都不賣了，趕緊說道：“算了，人家大叔已經虧本了，你還不依不饒？”
說完，她一把從梅志超手裡搶過錢，遞到大叔手裡，說道：“大叔，真是太感謝你了！以後我們就是親戚了，將來你要是有機會去海城，吃住都在我們家裡，來回車票我們出！”
感謝書友“米國的傑斯·霍華德”贈送的催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