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梅志超立即迎向魏春光，問道：“請問你是魏春光同志嗎？”
梅志超一時不知道稱呼他甚麼才好。
從年紀上來說，他應該叫魏春光一聲大哥。
從輩份上說，他應該叫魏春光一聲叔叔，畢竟胡丹妮是自己的老師。
情急之下，梅志超還是稱呼他一聲“同志”。
魏春光和兩個同伴，穿的都是過去在部隊時穿的軍裝，一看曾經都是軍人。
胡丹妮也跟梅志超說過，他是被這邊的戰友邀請過來的。
看得出，雖然他們一個個腰桿筆直，容貌氣質也都堂堂正正，但骨子裡還是有幾分鄉土之氣，一絲城市人的味道都沒有。
想想也很正常。
70、80年代城市人當兵，就是為了退伍回來能分配工作，所以在部隊提幹的，大部分都是農村人。
這些專業幹部之所以能夠聚到一起，想著來南鎮奮鬥，估計也是對自己未來的前途並不看好，才想到要來特區搏一搏。
魏春光他們三個立即停下車。
魏春光打量了一下梅志超，卻把目光停留在了曹玲的臉上。
來南鎮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所見過的女人，不是髮廊裡那種花枝招展的髮廊妹，就是來工廠打工的內地農村妹，很少看到象曹玲氣質這麼好的年輕女人。
“你們是——”
魏春光看著梅志超問道，但最後還是把目光轉到了曹玲的臉上。
“我叫梅志超，胡丹妮胡老師是我的班主任老師。”
“哦，你們是海城來的？”
聽到是家鄉來人了，他的兩個同伴朝梅志超和曹玲笑了笑，然後騎著車子先行離開。
魏春光不解地問道：“既然你是她班上的學生，馬上不是要高考了嗎，你怎麼有時間到這裡來？這位是——”
梅志超解釋道：“哦，這是我表姐。我已經提前被保送上大學了。正好利用這段時間，跟我表姐一起來南鎮和石鎮看看。胡老師知道我要來之後，給了你的地址。”
魏春光這才重新打量了一下梅志超。
他知道，現在可不像前幾年，只要是根正苗紅的工農兵子弟都有可能被保送，自從恢復高考後，被保送的如果不是成績特別好的，就是家庭背景特別硬的。
“哦，你們來找我是不是有甚麼事？”魏春光想到梅志超要被保送上大學，自然不會求他甚麼，他看了曹玲一眼，轉而問梅志超：“你表姐是不是打算留在南鎮打工？”
看到魏春光貌似對自己特別感興趣，於是問道：“這裡有適合我的工作？”
“當然有！”魏春光說道：“這裡一切剛剛起步，缺的就是人，只要不是好吃懶做的，總能找到一份工作，而且工資是內地的好幾倍，甚至是10幾倍！對了，你也是海城人嗎，在海城幹甚麼工作？”
曹玲說道：“百貨公司的營業員。”
魏春光再次仔細打量了曹玲一下，心想：怪不得看上去那麼靈活，完全不像是在車間裡幹活的樣子。
“你願意來我們這裡工作嗎？”
曹玲笑著反問道：“在鎮上的供銷社做營業員嗎？”
“不，”魏春光說道：“我們廠裡目前正在找公關小姐，我覺得你特別適合。”
“公關小姐？”曹玲不解地問道：“你們廠裡還有這麼個崗位，具體是幹甚麼工作的？”
公關小姐也是改革開放初期的歷史產物。
由於國情的不同，在國外經商，主要是看商業價值，在國內卻要看人際關係。
許多來內地投資的境外老闆，在洽談投資的過程中，發現許多地方官員根本不注重投資專案本身的價值，而是要看看投資人怎麼樣？
或者說，他們更注重自己對投資人的印象。
而在面臨同行競爭的時候，這些人也不是看中投資人的整體實力，和專業特長與成功經驗，主要看上面有沒有人打招呼，或者說投資人能夠他們個人帶來甚麼好處。
這種事情遇多了，境外的老闆們才發現，在國內投資，公共關係和社會資源這種軟實力，要比企業的硬實力更重要。
正因為如此，差不多所有來國內發展的私營企業，都成立了公共關係部，大量招聘公關小姐。
其實一開始，大家對公關小姐的要求是很高的，除了容貌氣質要好，而且還要有文化，有口才，有親和力，大腦靈活，應變力強。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在普通人的印象當中，公關小姐都是氣質高雅，才華橫溢的傑出女性。
又由於從事這個行業的都是年輕的女性，所以很多小夥子，都以能找一個公關小姐做女朋友為榮。
只是後來慢慢變味了，公共關係變成了庸俗關係，公關小姐變成了三陪小姐。
原本改革開放初期，小姐是對於女性有別於“同志”的一種讚譽和尊稱，到後來卻臭遍了街。
再要是稱呼哪個女性為小姐，人家立馬翻臉，覺得你是罵人不帶髒字。
梅志超清楚“公關小姐”這一稱謂的由來和變遷，曹玲卻不清楚。
魏春光解釋道：“現在在我們南鎮，已經開始學習國外的市場經濟，企業與企業之間，企業與管理部門之間，不再像過去都是國營企業，就像是一個人身上的兩個口袋一樣，大家都是兄弟，分工不同。
你需要甚麼我生產甚麼，我生產甚麼你銷售甚麼。
如果我生產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去，地方管理部門比我們還著急，想盡一切辦法幫助我們推銷，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現在在這裡不一樣了。
我們生產的東西一切以市場需要為主，而且只要大家看到市場需要甚麼，不像內地的企業是有計劃的，大家可以一擁而上。
比如說今天手錶暢銷，在內地只有手錶廠才能夠加大生產量。
比如腳踏車暢銷，在內地，也只有腳踏車生產廠的工人日夜加班。
我們這裡不一樣，只要你有能力，手錶暢銷的時候，腳踏車車廠可以停止生產腳踏車，在手錶的市場上去分一杯羹。
腳踏車暢銷的時候，手錶廠也可以把自己的活停下來，趕緊組裝腳踏車去賣。“
曹玲一聽，吃驚道：“那不是亂了套嗎？”
魏春光笑道：“用我們計劃經濟的眼光來看市場經濟，當然是亂了套，但市場經濟也有他自身的規律，只有掌握了這種規律，才能夠適者生存。”
曹玲不解地問道：“那這些跟公關小姐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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