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母並不清楚梅志超對大家有過承諾，更不知道因為施鳳的緣故，梅志超給施彪的褲子，完全是賒賬的不說，而且給的是全款進貨的提成。
看到工商人員要取締市場，她想：如果不讓賣了，這麼多褲子帶回家得穿到甚麼時候？
再看看邊上擺攤的都是些殘疾人，江北過來的人，還有些賣狗皮膏藥的，曹母看上去就是個家庭婦女，翹嘴、大鼻和施彪的年紀差不多，孫亞軍他們三個也就那樣。
她覺得自己也是在航運局坐機關的，和這些人相比，不僅有文化，而且有見識，所以不把工商人員放在眼裡。
當其他人都在收拾的時候，施母居然喊著讓大家不要走，嚷著大家都是回城的和待業青年，還有的是殘疾人，總得要吃飯，工商人員憑甚麼取締市場。
嗯？
身穿便衣的刑警一看，這是要帶頭鬧事呀？
以他們的經驗，施母就算不是幕後黑手，肯定也與幕後黑手有關係，不然，她不敢這麼囂張。
所以便衣們更加註意警惕四周，看看有沒有隱藏的破壞分子。
曹玲看到了這次是聯合執法，如果僅僅只是從外地倒過來的衣服，她也會挺身而出站在施母一邊。
但她很清楚，今天這事要是鬧大，肯定要牽扯到服裝廠，牽扯到她和梅志超身上。
雖然昨天梅志超亡羊補牢，突擊簽定了合作協議，與僱傭無關，但要是廠子被查封就麻煩了，而且梅志超首當其衝就會遭到牽連。
曹玲突然後悔自己昨天反應慢了半拍，為甚麼讓梅志超而不是自己跟三位師傅籤呢？
如果是她籤的協議，就可把梅志超完全排除在外，因為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與服裝廠有關。
“施姨，算了。”曹玲過去對施母說道：“今天他們是聯合執法，先收起來再說，回頭……”
沒等曹玲說完，施母大聲駁斥道：“憑甚麼要收起來？咱們都是貧農出身，又是工人階級，有甚麼好怕的？防洪堤外有農副產品貿易市場，碼頭旁邊也有許多擺攤設點和賣菜的，為甚麼我們這裡不能賣？”
走過來的三四個工商人員中，其中有一個就是那天曹玲差一點揍了的那個中年男人，他看到曹玲之後，悄聲對曹玲說道：“別跟著瞎鬧，今天是聯合行動，有甚麼事回頭可以到局裡去說。”
曹玲點了點頭。
還沒等他回答，另外兩個工商人員已經走到了市標的竹床前，示意他們把衣服收起來，還沒說要收繳。
這次聯合行動的策略，就是勸說大家，看看有沒有幕後的黑手跳出來，由此來判斷這個市場突然形成的性質。
施彪和陳鋒他們幾個年輕人站在櫥窗後沒吭聲，施母卻走過去，仗著自己是婦女，沒人能把她怎麼樣，直接用身體擠開工商人員。
工商人員被擠的退了兩步，質問她想幹甚麼，她卻不依不饒地湊到別人面前，反問別人：“你們想幹甚麼，還想打人嗎？你打，你打。”
施彪見狀，怕母親吃虧，立即衝了上去。
陳峰他們幾個也圍了上去。
周圍的刑警們沒動，外圍派出所的警察、民兵和街道工作人員，還有其他的工商人員立即跑了過來。
孫亞軍他們見狀，也圍了過來，現場頓時有些混亂。
而這時，正是梅志超從平臺上探頭向下看的時候。
在執法人員勸說的過程中，施母拼命往上湊，一個工商人員伸手攔住她，她卻故意往地上一坐，高聲叫喊著“打人了”、“打人了”。
曹玲見狀眉頭緊鎖，趕緊擠過去準備把她拽起來。
誰知道施彪還真的以為母親吃了虧，立即衝過去推搡那位工商人員。
陳峰和其他幾個人也圍了上去。
街道的人員趕緊拉開他們，卻又發生了肢體接觸，最後派出所的警察們，立即控制住了施彪他們。
施母看到兒子被抓，頓時嚇壞了，拼命過去拽著警察。
結果一名女警察，直接擋在她的面前，大聲叱喝道：“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現在就把你拷起來。”
恰好這時，梅志超出來了。
施母看到他之後，立即指著他說道：“是他，我們的服裝都是從他家裡拿的，要收繳，要抓，應該抓他才對，憑甚麼抓我的兒子？”
真是個豬隊友！
人家執法者並沒說要收繳衣服，之所以抓他兒子和其他幾個人，也不是因為他們擺攤設點，而是他們跟工商人員動手。
施母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直接說服裝是梅志超家裡的。
她的目的是，只要警方抓了梅志超，就不會把他兒子怎麼樣。
梅志超不知道具體情況，曹玲卻一清二楚。
曹玲正準備朝梅志超使眼色的時候，站在門口的兩個便衣轉身問梅志超：“這裡的服裝都是從你家拿出來的？”
梅志超點了點頭，還沒開口說話，兩個便衣一左一右，突然把他的手往後一擰，咔嚓一聲戴上了手銬。
聯合行動就是為了找幕後黑手，如果說市場上的服裝都是梅志超，毫無疑問，是那個幕後黑手。
只不過他這麼年輕，讓刑警隊的便衣們有些意外。
“走，”葉國翔的哥哥葉國飛，站在梅志超的面前冷聲說道：“走，帶我們去你家！”
梅志超知道他是葉國翔的哥哥，葉國飛卻不知道他是自己弟弟的同學。
看到幾個穿便服的人，一聲不吭地把梅志超往院子裡帶，曹玲就明白他們是刑警隊的便衣。
曹玲憤怒地瞪了施母一眼：“你個憨比！”
說完，就朝院子裡跑去。
施母一下愣住了。
曹玲和施鳳是同事，過去常來施家，總是“施姨”前“施姨”後地叫著，這突然對她罵了一句，她一下沒回過神來。
孫亞軍這時反應過來了，低聲對施母說道：“大姨，你也真是的，人家都沒說收繳服裝，也沒問服裝從哪裡來的，好好的，你說這些幹甚麼？”
施母也壓低聲音說道：“我說的是事實呀！再說了，警察一抓梅志超，就不會對施彪怎麼樣。”
孫亞軍搖頭道：“是施彪是動手推了人，人家抓不抓梅志超，跟施彪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時，派出所的警察帶著施彪他們要走。
施母趕緊攔在前面：“警察同志，罪魁禍首已經被你們的人抓起來了，關我兒子甚麼事呀？”
那個女警察說道：“剛剛抓的那個人有他的事，你兒子是襲擊執法人員，你趕緊讓開，不然連你一塊抓！”
施母一聽，立即嚎啕大哭起來，說一切都是自己錯，不關兒子的事，只要把她兒子放了，把她抓起來都可以。
女警察立即問街道的人，認不認識施母？
有一個居委會的人告訴女警察，她就是航運局的職工。
女警察兩眼一瞪：“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直接找到你們組織開除你。”
施母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蒼白得不敢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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