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枝笑道:“雖然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但最終能否考得上大學,絕對不至於看這最後一個月的時間,我發現讀書是有天賦的,有些人不怎麼用功,成績比誰都好,有些人三更燈火五更雞,可一到考試就發懵,而我恰好是後者。”
梅志超笑道:“鄭師傅過謙虛了,我看你幹活的時候手腳麻利,說起話來有條有理,應該是有某種特殊原因,不然,我估計你早就大學畢業了。”
鄭美枝笑笑沒吭聲。
看她那樣子,好像並沒有高考落榜的失落,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自信。
梅志超心想:她今年已經24歲了,應該也連續參加了幾年的高考,肯定也遭受了落榜的失敗,怎麼就看不出他有心理陰影的樣子?
等待鄭美枝和塗國萍回到後面的工作崗位上之後,李紅霞才告訴梅志超,鄭美枝的情況真的有點特殊。
她爺爺解放前是個律師,父親解放前是在舊官吏。
不過她母親倒是貧農出身,當年也與她父親離婚劃清了界線,鄭美枝還曾一度改跟母親姓馮,家庭成分也改成了貧農。
其實劃分階級成分比較複雜,尤其是對於城市人而言。
當年是在土改的時候,政府對農民進行了階級成分的劃分,簡單說來,就是依據土地佔有多少、是否參加勞動、有無剝削這三大標準,將農民劃分為地主、富農、中農(分上中農和下中農)、貧農、僱農等不同的階級。
在城市,由於我國是個農業社會,幾乎80%以上的人口都在農村,城市人口很少,但成分非常複雜。
由於許多城市人,解放前在農村活不下去,紛紛跑到城市謀求活路,有的進了工廠,但在填寫家庭成分的時候,都是按照農村的標準填寫貧農。
而一般子女的成分,也是按照父親的成分填寫,所以即便是工人的後代,絕大多數人填的都是貧農,或者是城市貧農。
1966年之後,隨著當時的政治環境需要,城市也開始劃分成分,那個時候各地按照自己的特殊情況,對城市居民成分進行了劃分。
那時有兩種成分,一是個人成分,二是家庭成分。
比如梅志超,他要想填甚麼表,在個人成分中填寫的應該是“學生”,在家庭成份裡填的是“貧農”。
儘管他的父親是工人,可他父親的家庭成分裡寫的是“貧農”,所以他就必須寫貧農。
在各地的城市居民成分的劃分中,一般也要追溯到父輩以上,所以一般分為工人、小手工業者、小業主、自由職業者、職員、舊官吏、舊軍人,舊軍官等等。
正常情況下,鄭美枝的祖父應該是職員,父親應該是舊官吏,只要身上沒有揹負血債,應該沒有問題。
但因為當時的工業化相當落後,城市就業壓力巨大,在面對比如讀書、就業、參軍等可以改變一個人一生的機會面前,許多人貧下中農子女就不服。
比如鄭美枝,當年也和所有知識青年一起插隊。
可等到回城的時候,因為每年都有指標的限制,她成了最後一個回城的。
她在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就考了個全海城第一名,但因為家庭的問題沒被錄取。
盛怒之下,鄭美枝又改回了父親的姓,再要填表的時候,她不再填貧農,而是填舊官吏。
就在去年鄭美枝的大伯現在在A國經商,而且一直很愛祖國,總想回國投資,可又擔心國內的形勢,只是多次向有關部門尋找兄弟一家的下樓,一直沒有回國。
有關明白得知這一情況後,立即找到她們母女,希望她們能夠主動跟鄭美枝的大伯聯絡,向他宣傳國內的大好形勢。
可鄭美枝的母親不願意,因為當年她已經和丈夫離婚。
有關部門不斷的給她們做工作,甚至還驚動了省裡的統戰部和僑聯。
有關部門找到了鄭美枝,鄭美枝同意跟自己的大伯聯絡,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允許她考大學!
這當然不是問題。
而且有關部門表示,她的家庭成分可以改為貧農,或者是僑屬。
而她對自己的成績也是信心滿滿,所以梅志超剛剛問她為甚麼幾年都沒考上?
她沒有絲毫的氣餒,只是不屑。
在她看來,自己是沒機會,如果有機會的話,她一定還是全海城高考第1名。
聽完她的事之後,梅志超在心裡唏噓不已。
想起後世的許多網路小說,動不動就穿越到七八十年代做富豪,好像七八十年代的人都是傻子一樣。
其實七八十年代國內的人才不少,只是受到了各種各樣的限制,沒有發揮出來而已,這就是為甚麼一旦改革開放之後,這一代人成了繁榮國家經濟的主力軍。
透過鄭美枝的經歷,梅志超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即便是國家的政策越來越向好,但自己還是要注意節奏和步伐,略微超前一點可以,太過超前了,恐怕等待自己的沒甚麼好結果。
跟大家補充好協議之後,忽然外面電閃雷鳴,看樣子要下大暴雨。
梅志超立即讓大家下班,腳踏車則騎著趕了回去。
先是到碼頭接上母親回家,又趕到家裡,和鄰居們一起把電視搬了下來,就擺在過道里播放。
這樣,他準備晚上去吳小燕家的計劃又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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