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亞軍之所以有此一問，他是懷疑梅志超和吳小燕有關係，如果不是吳小燕倒貼，梅志超怎麼可能有錢買彩電？
就算全院子的人都知道，梅母現在不在家屬隊工作，據說在碼頭擺攤設點比家屬隊強多了，問題是她才去多長時間？
前後也只有一個月，她能賺這麼多錢嗎？
梅志超故意把他拽到邊上，說道：“我現在在賣服裝。”
“服裝？”孫亞軍一臉疑惑地看著梅志超。
“是呀！”梅志超說道：“看到麥克.哈里斯穿的喇叭褲沒有？現在滬城非常流行，我現在專門賣這種褲子。”
“在哪裡賣？”
“這兩天在紅旗電影院門口，過段時間，我準備就在門口的路邊擺個攤。對了，你現在在幹甚麼？”
“嗨，別提了。”孫亞軍抱怨道：“勞動服務公司成立後，一部分被安排到新港船廠去除鏽，一部分被安排到三角線的作業區搞土建，還有一部分安排到西門口，也就是我們內河客運碼頭那個路口賣早點。
一個月工資20塊，看上去比學徒工要高兩塊，可天天起早貪黑，中午還回不來，我一直請假沒上班。”
新港位於城東，屬於海城縣，坐公交來回至少要一個小時以上，這對於小小的海城來說，確實太遠了。
三角線的作業區位於城西，也屬於海城縣的地界，還不通公交車，只有市區通向縣城的長途汽車才有停靠站，騎腳踏車的話，單程至少要四十分鐘以上。
至於西門口倒是挺近的，走路也只要10分鐘，但賣早點的話，每天四、五點鐘就要起來，一直延續到上午11點，這哪裡是象孫亞軍這樣好吃懶做的人吃得消的？
“哎，”梅志超問道：“要不你也跟我一塊賣服裝吧？”
“我？”
“是呀！”梅志超說道：“回頭你也在門口擺個攤，出門就上班，下班就回家了。”
孫亞軍面頰一紅：“在路邊擺攤，那得有多丟人呀？再說了，我也沒本錢呀！”
“本錢好說。”梅志超說道：“回頭我幫你賒一些服裝來，你先拿去賣，賣完了再付錢。”
孫亞軍問道：“有這麼好的事？”
“當然，”梅志超接著說道：“賒貨的話，套裝你每套提成一塊錢，單件的話，你提成五毛錢。”
“那如果我是花錢進貨呢？”
“那就翻五倍，套裝提成5塊，單件2塊5。”
一套衣服5塊是甚麼概念？他們在勞動服務公司起早貪黑，一天也掙不到1塊錢呀！
只不過70、80年代的人們，普遍有這樣一種觀念，那就是同樣的事，替企業做很自豪，因為那證明自己是工人階級。
就好比在小吃部賣早點，哪怕是在勞動服務公司賣早點，都感覺那是在為企業做，是自己的工作。
但同樣是賣稀飯饅頭、豆漿油條，如果自己去做，就等於是二道販子一樣，感覺特別沒面子，遇到熟人就難為情。
尤其是對於年輕的小夥子來說，做這樣的事，肯定會被人瞧不起，甚至將來找女朋友都困難。
而服裝是否好賣，是困擾孫亞軍最大的障礙。
看到孫亞軍猶豫不決，梅志超說道：“這樣吧，明天我們還要去紅旗電影院的，你過去看看，一套的確涼喇叭褲加短袖襯衫，才50塊，一條牛仔褲的話35塊。”
孫亞軍一怔：“那相當貴呀！如果在裁縫店做，肯定不要這麼多錢！”
梅志超不屑道：“那你為甚麼天天在家吃飯，不下館子？自己做當然便宜，問題人家服裝廠不要設計費，人員工資，水電費和運費呀？”
孫亞軍點頭道：“那我明天過去看看。對了，你們幾點鐘去那？”
“上午10點。”
看完了第一集電視後，在中間插播廣告的時候，幾位科長起身離開了，鄰居們一直把他們送到樓梯口。
幾位科長都對彩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只是覺得太貴了，而且當著大家的面，又不太好意思跟梅志超細聊，更不好意思託他幫忙買，但一個個都象是落下了心病似的。
其他人則等著看下去，趁著廣告時間，大人們在那裡海闊天空吹著牛，小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施鳳和薛欣怡這時起身走到後面來了，梅志超立即迎了過去。
施鳳問道：“你這是從滬城託人帶回來的，多少錢？”
“嗯。”梅志超點頭道：“1260塊，施鳳姐甚麼時候結婚呀？到時候我送你一臺！”
薛欣怡瞟了她一眼，心想：看把你能的，到時候能夠託人幫她買一臺就不錯了，還送她一臺？
施鳳趕緊說道：“不用，不用，回頭說不定咱們海城就有賣的了。”
梅志超又問了一句：“你和薛大哥領證了沒有？”
施鳳臉蛋一紅：“領了，不然，單位怎麼這麼快就給我們分房了？”
“那結婚可要定個好日子，最好是元旦或者春節，別弄個我和薛欣怡讀書都回不來的日子。”
施鳳笑道：“這個你就得去跟薛斌商量了，一切他說了算。”
梅志超趁機對薛欣怡說道：“聽見沒有，你得好好向施鳳姐學習，將來一切都聽我的。”
薛欣怡撅著小嘴瞟著梅志超，沒吭聲。
“對了，”梅志超說道：“除了叫你們來看電視，我還想請你們幫個忙。”
施鳳問道：“甚麼事？”
“明天是星期天，你休息嗎？”
施鳳點了點。
梅志超說道：“明天我們要在紅旗電影院門口賣服裝，請你們兩位去捧捧場！”
“甚麼服裝？”
“走，下樓去我家，我給你們看看。”
梅志超領著她們來到家裡，先是從旅行袋裡拿出從海城帶來的紅色牛仔褲和喇叭褲遞給施鳳。
本來梅志超就是準備買回來送給她的，只是上次叫她來，為了錢的事，施鳳轉身就跑，褲子沒有給她。
接著，梅志超又拿出今天從廠裡拿出的兩條牛仔褲，分別遞給施鳳和薛欣怡。
施鳳笑道：“志超，沒搞錯吧？你給我這麼多褲子，只給欣怡一條，等會人家可有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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