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在門口吃著喝著,別說是周圍的鄰居,就連平時從這裡插近路的過路人,不是繞道,就是跳下腳踏車,小心翼翼地扶著車走過去,生怕招惹上這群瘟神。
吃過飯後,那些混混揮舞著自己的上衣,光著膀子,東倒西歪地走了。
翹嘴和大鼻最開心,因為他們一下子認識了許多社會上的大哥,只要以後遇到這些人,只要報出曹玲的名號,再說一下今天在一起喝酒的事,甚麼事都解決了。
梅志超又向曹玲交代,讓她帶著曹剛騎著三輪車,到全市各個布店,以及有布匹櫃檯的百貨商店,只要是不要布票的布,都買回來,能買多少買多少。
曹玲有點不解地問道:“怎麼,也不管那些布料能不能做褲子?”
梅志超解釋道:“你在省城不都看見了嗎?人家各種各樣的服裝都賣,我們可以根據大家的需要,能做甚麼就做甚麼。現在最怕的,就是買不到布料。”
“我明白了。那你呢?”
“我去把那兩個裁縫找過來呀!”
曹玲帶著曹剛他們三個,首先來到了自己的商店。
看到她進來後,施鳳條件反射地朝她身後看去,估計梅志超會跟在她身後,或者是把她送到商店來就離開,卻看到曹剛他們三個跟在後面。
曹玲先是跟施鳳打了聲招呼,直接來到布匹櫃檯,先詢問了一下哪些布料不要布票。
布匹櫃檯的櫃檯長告訴她,前幾天接到通知,除了純棉布以外,滌綸混紡布不用收布票,包括絲綢和紡綢,還有的確涼等。
主要是最近幾年,國民經濟建設已經逐步進入正軌,紡織品的生產,已經能夠滿足老百姓的需求,卻因為受人均布票的限制,許多紡織品已經造成了積壓。
一方面工廠生產出來的布賣不出去,造成企業巨大的壓力,工人們無事可做,全靠國家撥款養著。
另一方面老百姓又有這種消費的需求,卻又苦於被限制購買。
每人每年就那麼幾尺布票,除了購買生活必須的布料之外,對於生活改善性的布料只能望洋興嘆。
考慮到大城市人口多,突然放開容易造成失控,所以現在小城市開始試點,部分減收或免收布票,即便是敞開供應,小城市的需求量不會很高,也不會因此出甚麼亂子。
而且具體操作也是頗具特色,不管是商店還是布店,並沒有對此大張旗鼓地宣傳和做廣告,只是交代營業員,如有顧客需要這種布料,就可以告訴對方不需要布票。
曹玲明白之後,先是把自己所在商店,不需要布票的布料席捲一空,一下子買了十多捆各種布料。
同事們都懵了,不知道她要幹甚麼。
她正好就著布匹櫃檯長的話往下說,既然海城比滬城先開始不收這些布料的布票,那她就帶些布料去服裝廠,說不定還能受到領導的表揚。
同事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們卻不知道,人家服裝廠是按計劃生產的,就算到廠家去進布料,也是不需要布票的。
何況服裝廠到工廠進的都是出廠價,曹玲倒好,居然跑到商店裡來買零售價。
奇葩的是大家沒誰提出異議。
施鳳知道,曹玲這是要跟梅志超一起做褲子賣了。
等到曹剛他們把布料搬出去,曹玲跟她打了聲招呼,走到門口後,施鳳追了出去。
“曹玲,”施鳳問道:“你這又是要和梅志超合夥做生意?”
曹玲笑道:“是呀,你入夥嗎?”
施鳳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在滬城是怎麼弄的,一下子賺了那麼多錢,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比我的錢賺的要多的多吧?”
曹玲反問道:“怎麼,眼紅了?”
“誰眼紅了?”施鳳瞟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說,知足者常樂,個人做生意不好說,誰知道國家的政策甚麼時候會有變化?你無所謂,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人家梅志超可不一樣,他可是咱們海城第1個被保送去滬大的學生,你可別把他給害了!”
“放心吧!”曹玲說道:“出不了事的,真要是出事了,我曹玲的性格你還不知道,怎麼可能讓他扛!
還有,別以為你賺了6000塊錢,我們都比你賺的多。其實這一趟我只賺了2000塊錢,每隻超給你的6000塊,裡面也有他賺的錢。
他跟我說,你一直對他不錯,又這麼信任他,更重要的是,你馬上就結婚了,所以他一分錢沒要全給你了!”
曹玲一是不想讓施鳳知道他們賺了那麼多錢,二是幫著梅志超說說好話。
施鳳一聽,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曹玲,”施鳳說道:“既然你都知道梅志超這麼善良,那你可千萬別把他給坑了!”
“我說施鳳,你怎麼還不明白,我……”
施鳳打斷她的話說道:“我知道,做生意的事你會替他扛,另外一個方面呢?”
“甚麼意思?”曹玲不解地問道。
“別忘了,他比你小好幾歲,而且馬上要讀書,再說了,他跟薛斌的妹妹在談戀愛。”
曹玲立即明白了施鳳的意思。
“我說施鳳,你算是白跟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姐妹,雖然我這人喜歡玩,但你看過我看過哪個男人嗎?那些歪瓜裂棗的地痞流氓我都不坑,我會去坑他嗎?”
施鳳抓起曹玲的雙手解釋道:“我知道你不會,可人言可畏,他年紀輕,你現在又是單身,兩人在一起合夥做生意,本來就會引起別人眼紅,在有個甚麼風吹草動,你覺得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會說你們甚麼好嗎?”
曹玲笑道:“我知道了,希望沒有人風言風語,如果有的話,還請你跟你那個小姑子說說,梅志超心裡只有她一個人,不會再喜歡別的女人,至於我的醋就別吃了,我怎麼可能跟他發生那種關係?”
施鳳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一點,有甚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一聲,錢要是不夠的話……”
曹玲笑道:“你的錢就留著陪嫁吧!早點結婚,我還等著喝你喜酒呢!”
施鳳害羞道:“快了,就算你去了滬城,我也要把你抓回來!”
曹玲和曹剛他們三個回來時,梅志超已經帶著塗國萍和李紅英,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
曹剛、翹嘴和大鼻看到塗國萍和李紅英,一下愣住了。
心想:這兩個裁縫長的最好!
一直陰沉著臉,只顧幹活的曹剛,頓時心花怒放。
開始曹玲讓他來這裡幫著幹活,他還不願意,只是忌憚曹玲不敢說甚麼。
現在看到居然是兩個美女裁縫,頓時渾身都是勁。
別說曹玲已經告訴他,在這裡做一個月有200塊錢,就算一分錢不給,他也賴在這裡不走了。
雖然塗國萍和李紅霞的父母都是江北人,操一口濃重的江北口音,但她們都是在海城長大的,卻能說一口海城話。
再加上兩人長得都非常秀氣,而且十分淳樸的樣子,雖然算不上十分漂亮,卻也能打動人。
曹剛是高興了,曹玲顯然有點生氣。
她覺得梅志超給她們那麼高的工錢,就是因為她們長得不錯。
而且她們怎麼看都不像是江北人,曹玲感覺梅志超是在耍弄自己。
梅志超看到他們只拉了十多捆布回來,不解地問道:“就買這些?”
曹玲正讓曹剛他們把布匹搬下去,聽梅志超這麼一問,一股無名火氣,反問了一句:“這些還不夠?”
梅志超搖頭道:“如果是一種布足夠,可你這萬紫千紅的,咱們要的是批次生產,這一樣一捆多一點,讓人家裁縫師傅怎麼加快速度呀?”
曹玲懟了一句:“這還沒幹工,你就心疼起裁縫師傅來?我怎麼覺得師傅叫的這麼彆扭,應該叫美女才對吧?”
傻子都能看出曹玲生氣了。
梅志超明白,她這是在吃醋。
塗國萍和李紅霞卻不清楚,還以為曹玲是看她們太年輕,不相信她們的手藝。
塗國萍說道:“大姐,你放心,我們做的衣服,絕不會比海城任何一家裁縫店做的差。”
李紅霞也說道:“她是獨立做裁縫的,我雖然是在裁縫店上班,但因為是臨時工,所以很多衣服都是我動手的,師傅們只是在旁邊指手畫腳而已。”
梅志超則對曹玲說道:“你看你是不是再辛苦一趟?”
曹玲說道:“先把這些布做出來再說吧,至少我們也得看看樣品!”
梅志超問道:“問題是你的時間不多了,這兩天不得去滬城報到呀?”
曹玲懟了一句:“晚兩天去不會死人的!”
塗國萍這時對梅志超說道:“小梅,這位大姐說的也對,我們先做一些樣品出來吧?”
梅志超點頭道:“行,那我把式樣畫出來,你們負責尺寸。”
說著,梅志超走到客廳的桌子邊上,從口袋裡掏出新買的黃色皮面,印著紅色字型的《工作日記》本,首先是畫出了喇叭褲,接著畫出了牛仔褲。
塗國萍和李紅霞一左一右地站在梅志超的身邊看著。
曹剛、翹嘴和大鼻則圍在她們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貼著塗國萍和李紅霞站著。
“看甚麼看?”曹玲一眼就看出弟弟和翹嘴、大鼻的心思,立即呵斥道:“走!”
曹剛問了一句:“上哪?”
曹玲反問了一句:“你說上哪?”
說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曹剛他們三個只好跟了出去。
看到曹玲臉色陰沉地讓他們再次去買布,這才明白她對梅志超妥協了。
他們並不清楚曹玲是在吃醋,還以為梅志超說她買少了布,她不高興,所以剛剛跟梅志超抬了幾句槓。
在他們三個看來,曹玲絕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怎麼就會讓著梅志超呢?
難道她還真的要嫁給梅志超?
他們走後,梅志超根據他們買來的那些布,除了喇叭褲和牛仔褲外,又特地為黑色的紡綢布,設計了燈籠褲。
所有花格和豎條紋的確涼布,全部設計成襯衫。
李紅霞看到他畫的領口,笑道:“你這畫的是男式的,這些的確涼只能做女式的吧?”
“不,”梅志超坑定地說道:“做男式的,而且是套裝,再陪上同樣花色的喇叭褲,看上去就是一套,這個天氣正好穿。”
李紅霞笑著看了塗國萍一眼,塗國萍也笑著對梅志超說道:“連農村的女人都不會用這種花色做褲子,你做成男式的褲子,那得有多土呀!誰會買?”
梅志超信心百倍地說道:“聽我的不錯,就這麼做,而且先做這種樣品。”
“行!”
塗國萍立即照著梅志超的身體,量出一個基本尺寸,然後又進行縮放。
李紅霞則讓梅志超跟她一塊騎車去買各種顏色的線團和紐扣。
他們回來時,塗國萍已經裁剪好了布料。
李紅霞立即拿著布料去拷邊,塗國萍則把拷好邊的布料拿去縫紉。
差不多兩個小時過去了,曹玲帶著曹剛他們回來了。
曹玲不僅又買回了布料,還買了三臺吊扇和一些日光燈。
曹剛他們下完布料後,又拿著桌子和板凳墊腳,安裝起吊扇和日光燈。
看到塗國萍和李紅霞做事特別專注而且麻利,曹玲才明白梅志超還真是找對了人。
看到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曹玲說了句:“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咱們接著幹。”
塗國萍連頭都不抬一下地說道:“快了,再有一個小時,這幾套樣品就出來了。”
翹嘴看到她們居然用花格子布做褲子,吃了一驚:“這種褲子誰穿呀?”
曹剛用手臂碰了他一下,意思是不讓他亂說的同時,又說了一句:“當然是女孩子穿,不然呢,你穿嗎?”
大鼻冒出了一句:“女孩子也穿不出去吧?”
“你們懂甚麼?”曹玲白了他們一眼:“一個個鄉巴佬似的,一點品位都沒有!”
曹剛他們不敢作聲了。
翹嘴和大鼻卻在心裡嘀咕道:你可是海城有名的女流子,怎麼這會跟我們說起品位來了?
之前在滬城,梅志超讓服裝廠用這種布做褲子時,曹玲與他們也是有著同樣的疑惑,只是後來看到別人穿上身後,才覺得很好看。
現在她卻說人家沒有品位,不懂欣賞。
曹玲瞟了梅志超一眼,發現他一直默默無語地,面對著那些紅色和白色的綢子布,立即明白他是在考慮用那種布做甚麼才好。
梅志超像是突然產生了靈感,立即走到外面的客廳,坐在桌子邊上畫了起來。
曹玲立即跟了出去,看著他先是畫了平腿短褲,接著又畫了短袖上衣,問題是那種樣子很奇怪。
說是汗衫吧,梅志超又畫出了襯衣的領子。
說是襯衣吧,又沒有對開,只是在胸部以上畫了兩顆釦子。
“這是甚麼?”曹玲低著頭問道。
梅志超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這叫T恤衫,我發明的,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