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趕到學校門口,看到學生們都走的差不多了,估計自己的弟弟也離開了,正準備朝學校裡走去的時候,吳小燕剛好扶著腳踏車出門。
梅志超立即迎上去,告訴吳小燕,他準備利用中午的時間把縫紉機搬過來。
吳小燕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就準備一個人騎腳踏車去呀?”
梅志超解釋道,“我已經找了個幫手,等一會兒他騎三輪車過去,我是趕過來先給你打聲招呼,正好趁著中午你媽和你哥家裡都有人。”
“行,那中午在我媽家吃飯。”
“飯就不吃了。”梅志超掏出400塊錢塞進吳小燕的口袋,不等她推辭就說道:“實話跟你說,我準備搞一個裁縫小作坊,請了兩個裁縫,現在就缺縫紉機。”
吳小燕說道:“你不是有錢存在我那裡嗎?”
“那個錢不能動,說不定將來有大用,再說了,有件事我還得告訴你,我這個裁縫小作坊是和曹玲合夥的。”
吳小燕一聽,眉頭微皺,不過瞬間又舒展開了,直接騎上車後說道:“那我先回我媽家,再跟我哥打聲招呼。”
“好的,我隨後就過去。”
吳小燕沿著朝陽路朝城東騎去,梅志超則沿著大中路,分別在大中商場附近,西門口附近、四碼頭附近的布匹店了看了看,又問了問哪些布料是不要布票的。
他也看到了櫃檯裡有滌綸布,不過品種很單一,而且手感比在滬城賣的要粗糙了一些。
一問價,7塊錢一米,比滬城的還有貴兩毛錢。
再一看勞動布,滬城是2塊錢一尺,海城是2塊3一尺,又貴了3毛。
梅志超問營業員:“最多能買多少?”
營業員哪裡知道他是要大批做服裝,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地說道:“你要多少就能買多少!”
“那我能一捆一捆地買嗎?”
營業員愣了一下,以為他是故意抬槓,冷著臉說道:“10捆一買都可以!”
梅志超知道,營業員的話是在賭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管是店裡還是商業局,對這些不需要布票的布料,並沒有限購的決定。
梅志超來到五交化商店門口時,看到曹剛帶著兩個朋友已經等在那裡。
看上去他們都差不多大,不是同學就是鄰居,或者經常在一起玩的,都是待業青年。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都不是混混,僅僅只是暫時找不到工作,遊手好閒而已。
70、80年代的年輕人,差不多都有外號,而且基本上都是身體上或者是性格上的缺陷。
許多人的外號,甚至比他的名字更形象和具體。
他們兩個也有外號,一個叫翹嘴,顧名思義,他的嘴長的往上翹。
一個叫大鼻,他的鼻子確實比一般人大。
他們兩個之所以跟曹剛關係好,主要是看在曹玲的面子上。
他們都知道曹玲是在社會上混的,而且很有名氣。
跟曹剛在一起玩,主要是仗曹玲的勢,不怕被人欺負。
曹玲找到曹剛的時候,看到他們三個在一起,立即讓他們趕到五交化商店來聽梅志超的指揮。
曹玲一般不太搭理他們,總覺得他們是小孩子,這是曹玲第一次開口叫他們幫忙,翹嘴和大鼻倍感榮幸,表現得比曹剛興奮多了,也積極多了。
聽到曹玲叫他們聽梅志超的指揮,他們兩個還以為梅志超是社會上的大哥。
梅志超在商店門口下車,朝曹剛點了點頭,問了句:“來了?”
曹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翹嘴和大鼻一怔,心想:草,還以為是哪個老大,弄半天原來是個小板兒?
小板兒是海城的方言,意思是小屁孩的意思。
梅志超鎖好腳踏車後,正準備朝商店裡走的時候,卻看到翹嘴和大鼻一臉膽怯地看著曹剛,曹剛也有些發懵的樣子。
梅志超不知道怎麼了,剛想問,卻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剛剛走進商店。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梅志超在紅旗電影院門口,和碼頭上兩次逮住的那個小偷。
原來曹剛他們三個都知道他,他的外號叫三矮子,在海城很有名,不僅是個慣偷,而且也認識不少社會上的大哥。
畢竟海城只有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
曹剛不存在怕他,來不及了就報出自己姐姐的名字,翹嘴和大鼻就不行。
尤其看到他進入商場,那就是要行竊的節奏,這要是看見了,說還是不說?
不說吧,年輕人都有些正義感。
說吧,得罪了他,將來被報復怎麼辦?
所以他們三個有些不知所措。
梅志超看到三矮子之後,直接走了過去。
曹剛以為梅志超年紀小,還沒聽說過三矮子,正想拽著他,可梅志超已經進去了,他只有跟在後面。
翹嘴和大鼻對視了一眼,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平時中午商店裡都沒甚麼人,更別說是五交化商店了。
由於松下牌電視上市不久,櫃檯前正圍著幾家人在挑電視,三矮子覺得這是個機會。
他正要擠過去的時候,忽然發現身邊有個人靠著自己,轉頭一看,居然是梅志超。
梅志超也不說話,只是歪著頭看著他。
三矮子愣了一下,無語地看著梅志超,足足十多秒鐘沒說話。
曹剛已經準備了,只要三矮子耍橫,他立馬就報出姐姐的名字。
翹嘴和大鼻卻緊張得要命,心裡正琢磨著,一旦雙方動起手來,他們是幫還是不幫?
然而出乎他們預料的是,三矮子面對梅志超的威懾,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
在長長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曹剛他們不禁對梅志超刮目相看:看來這個小板兒還有點門道,居然連三矮子都不敢惹他?
不過他們很快就以為,既然梅志超和曹玲熟,那麼三矮子不敢吭聲,一定是看在曹玲的面子上。
梅志超看到大廳裡,一輛架著一輛三輪車,裡面有五、六輛三輪車。
這種車在京城被稱作為板兒車,是專門拉貨用的。
京城大,許多個體戶都用這種車拉貨做生意。
海城不一樣,現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個體戶,所以只有單位購買這種車子,所以不需要票。
雖然70、80年代物資供應緊張,但也不是甚麼東西都要票,具體說來就是,個人使用的東西基本上要票,單位使用的東西都不要票。
包括縫紉機和拷邊機也是一樣。
個人家庭只是需要縫紉機,拷邊機一般是裁縫店了才需要,所以需求量不大,也不需要票。
三輪車260塊錢一輛,拷邊機230塊錢一抬,再加上10塊錢一個打氣筒,梅志超連挑都沒挑,走到收銀臺直接付錢,然後叫曹剛他們先把三輪車的氣打足,然後再把拷邊機搬到三輪車上去。
曹剛、翹嘴和大鼻雖然嘴上甚麼都沒說,而且立即就動手忙活起來,但心裡卻被震撼到了。
那可是差不多500塊錢!
梅志超付錢時的氣質,讓他們感覺與梅志超的年紀太不相符了。
而數錢的時候,付出500元后,卻還把更多的錢放回了口袋。
曹剛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呀!
他們在想:曹玲姐的朋友,一個個都這裡“羅”嗎?
這個“羅”其實就是“羅漢”的省略,意思就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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