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把譚麗送回家之後,又騎車腳踏車在市區轉了一圈,只發現自己家所居住的航運大院門前,到西邊的龍開河口,有一條寬敞的馬路。
由於這一塊再朝前走,道路會越來越窄,所以平時沒有車輛通行,甚至連路人都很少。
外面面對長江的是防洪堤堤壩,裡面是航運大院和長航港務局大院的圍牆,這可是一個天然大市場的場地。
梅志超就想,既然市區百貨商場都沒有服裝櫃檯,那麼自己能不能在這裡給母親擺個服裝攤點?
從後世的情況來看,各個城市都有了服裝一條街,只要自己的母親帶個頭,也許這裡就會形成海城服裝一條街。
梅志超之所以有這個想法,倒不是想要母親能賺多少錢。
她很清楚,不讓母親工作是不可能。
起早貪黑地跑到碼頭上去賣那些稀飯、鹽茶雞蛋、麵條和餃子確實太辛苦。
而且塗國慶和李紅英家所在的搬運公司,距離這裡也不遠,如果有可能的話,讓和母親合夥的幾個阿姨,全部過來買服裝。
不過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海城遲早是肯定會有服裝一條街的,但現在帶這個頭,有關部門會不會找麻煩?
梅志超回到家裡後,又給陸國強打了個電話,這次陸國強接到了,告訴梅志超,他已經買到了一臺飛躍牌彩色電視塊,已經託東方紅11號大班輪帶過來了。
他告訴了對方的姓名,讓梅志超三天後到碼頭上去去。
梅志超先是感謝了一番,接著向他核實了一下葉大成說的情況後,問道:“陸廠長,既然滬城嚴格控制了廠裡的生產計劃,那麼你們能不能把生產的褲子銷到我們海城來呢?”
陸國強嘆道:“這需要你們商業局派人來採購呀!”
“你們不能主動推銷嗎?”
“滬城都不讓我們擴大生產,我們還跑到外地去推銷甚麼?”
“那我們以個人的名義去採購呢?”
陸國強搖頭道:“小梅,你們這次賺的錢,恐怕一輩子都花不完。算了,別再鬧騰了,回頭讓你怎麼吃進去的,再怎麼吐出來的話,豈不是沒事找事嗎?”
“陸廠長,”梅志超解釋道:“我想這麼做,還真不是為了錢,就是想促進一下個體戶的發展。”
陸國強笑道:“小梅,我知道你志存高遠。不過呢,我勸你現在好好讀書,將來畢業,真要是成了陸副區長的秘書後,你再實現宏偉藍圖吧!”
看來這次的事情對他打擊不小,所有的利潤悉數上繳財政,再加上又到街道掛了的副主任的頭銜,即便是為自己的政治前途,陸國強也不想再折騰這事了。
“對了,”陸國強又說道:“現在我看到一些年輕人,開始在商店買布回去做了。而且跟你的眼光一樣,他們大多數買的,都是平時沒甚麼人買的各種方格的確涼布,估計過不了多久,滬城大街上都男女不分了。”
梅志超心想:恐怕他還不知道,過不了多久,全國的小青年都要開始蓄長髮,戴蛤蟆眼鏡,提著八個喇叭的錄音機招搖過市了。
陸國強轉而問道:“對了,小曹呢,她回來了嗎?”
“沒有那麼快吧?”梅志超說道:“我們這裡距離省城100多公里,來回要七八個小時,就算她一大早走,恐怕也得晚上才回來,一旦有甚麼事耽擱一下,就要等到明天了。”
“她要是搞好了,就給我來個電話。”
“好的。”
梅志超原本想讓陸國強的廠子多生產一些褲子,然後運到海城來賣,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只有另外想辦法。
放下電話後,梅志超跑到醫務所找到許瑛,問醫務所有沒有報紙。
許瑛把他帶到辦公室後,原以為他只是找一張《海城日報》看看,結果他把報紙架上的所有報紙都拿回家了。
看到許瑛桌子上還有幾本雜誌,也順便夾在了腋下。
許瑛一怔,問道:“怎麼,你要弄房子?”
在70、80年代,人們要翻新房子,不是在牆上刷石灰漿,就是貼報紙。
梅志超解釋道:“不是,我想了解一下全國的形勢。”
梅志超走後,許瑛看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心想:一個小孩子要了解甚麼全國形勢,一定是故意在我面前裝著好像很好學上進的樣子吧?
梅志超回到家裡,立即仔細翻閱那些報紙和雜誌,才瞭解到從1979年到80年,也就是從去年到今年,一共有一千多萬知青陸續返程,再加上還有幾百萬應屆初、高中生進入社會,給全國各個城市造成的就業壓力都是空前的。
據統計,去年全國就有40多萬人從事個體經濟,也就是所謂的的個體戶,今年第一個季度又增加了10萬人,預計到年底要翻一倍,至少突破80萬人。
這些個體戶遍佈全國各地的各個角落,主要就是擺地攤,大都是賣鹽茶雞蛋,騎個三輪車到處賣早點、席子、草帽、扇子等各種手工製品,還有就是在影劇院門口賣花生、瓜子和糖炒栗子的。
再有就是在街邊做裁縫、修鞋、補鞋,補各種皮包、腳踏車胎,烤紅薯,買清湯、混沌的。
而且這些統計資料,恐怕都是來自大城市,像海城這樣的城市,除了晚上幾個路口賣清湯餛飩,和梅母她們幾個在碼頭賣稀飯和鹽茶雞蛋的。
再加上車站碼頭和一些路口殘疾人修鞋補鞋的,要說真正個體戶,大概不會超過100人。
海城回城的知青,不是到知青點和勞動服務公司,就是在社會上混,還沒有誰想到要做個體戶賺錢。
主要是個體戶從事的那些行當,完全被人瞧不起。
在小城市裡,不管是男青年還是女青年,都抹不下那個面子。
換句話說,真正能夠賺大錢的個體戶,或者說是經營專案基本上沒有。
梅志超忽然想到,國內私人註冊的第一個商標“傻子瓜子”,好像就是80年的事,可他查遍了幾份報紙,卻看不到一點關於“傻子瓜子”的訊息。
他聽到有鄰里回來了,趕緊出門問對方,聽沒聽說過“傻子瓜子”,對方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一會兒弟弟回來了,他又問弟弟。
梅志存搖頭道:“沒有。哥,傻子還會炒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