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超和曹林，幫著陸國強選擇了布料回來，戴勇已經離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國強向全廠職工宣佈，從現在開始，以後廠裡再進布料，那都屬於廠裡的生產計劃，梅志超和曹玲已經退出了。
只要大家按時按質按量地完成，獎金和各區域相比，絕對有大幅的提高。
果然不出曹玲所料，職工們聽到這個訊息後，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之情，看來大家對梅志超和曹玲能賺那麼多錢，雖然表面上都沒說甚麼，心裡已經開始嫉妒上了。
葉大成他們顯得非常意外，好好的，梅志超和曹玲怎麼就突然退出了呢？
“陸廠長，”葉大成問道：“那我們幾個人呢？”
陸國強解釋道：“你們這幾天，已經把整個銷售的程式都搞清楚了，今後小曹同志依然帶著你們搞銷售，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們就等於是臨時工，按照每天1塊3毛8給你們計工資，到了月底，也會發正式工人一般的獎金給你們。”
葉大成他們幾個一聽，面面相覷。
這算甚麼？
他們之前賣的褲子，可都是按一塊錢一條提成的，現在算起來，差不多每人都能發1000多塊錢，絕對是發了一筆小財。
現在好了，褲子賣得再多不跟他們相干。
一天1塊3毛8的工資，再加上月底工人一半的獎金，誰幹呀？
工人們一聽，立即問道：“那我們每條褲子另外的提成呢？”
“想甚麼呢？”陸國強說道：“過去小梅和小曹，是為了加速產品的生產，才給大家額外獎勵了每條褲子一塊錢。
現在咱們等於是為企業幹，為國家幹，大家都拿了一分工資，月底還要拿獎金，再想要每條褲子一塊錢，你們這是讓我犯錯誤呀？”
工人們這一下全炸開了鍋。
要知道每條褲子額外的提成，等於是白撿的，他們一個人一天能夠製作40條褲子，也就等於白撿了40塊錢，差不多一天就是一個月的工資，這一下全砍了，誰受得了？
廠裡絕大部分工人都是中年婦女，這一下嘰嘰喳喳的全說開了。
“廠長，這做一樣的事情，收入一下減少了這麼多，還讓人怎麼幹呀？”
“就是呀，就算我們是在為國家做貢獻，可我們貢獻這麼大，就不能得到相應的獎勵嗎？”
“人家小梅和小曹，私人都能給我們那麼多錢，怎麼到了公家這裡，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陸國強說道：“誰說拿不到？月底肯定有獎金的咯！”
“獎金算甚麼？咱們一個月5塊錢的獎金，就算你開恩，給我們翻10倍，也才50塊錢呀！”
“幫幫忙，廠長怎麼可能發50塊錢獎金，豈不是比咱們的工資還高？在全滬城，誰聽說過有獎金還能超過工資的？”
“50塊錢獎金都沒有，那還讓人怎麼幹？咱們現在一天的抽成，都差不多40多了。”
“就是！”
剛剛還有些幸災樂禍，甚至開始對梅志超和曹玲有些仇富的人，一個個臉色都陰沉下來。
陸國強兩手一攤：“沒辦法，咱們是國營企業，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大家也不想想，如果我們的工資和獎金加起來，拿的比街道領導，甚至是區領導還高的話，你們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這時大家才意識到，還是替私人老闆做事的好，因為梅志超和曹玲給他們的錢，按照目前的進度往下發展，他們一個月的收入，差不多能突破1000塊，別說是滬城的領導，恐怕比京城的領導拿的還多。
許多人在家裡還算著賬，這個月下來應該給家裡添甚麼好東西，甚至有人到處去尋找彩電票，冰箱票和洗衣機一票。
一轉眼，怎麼就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國強接著說道：“大家又不是不清楚，我們生產所產生的利潤，都要如數的上交給國家，國家按照我們的工資和獎金的標準，再把錢撥下來，每一筆錢都是需要領導簽字的。
我只能在我們超額完成利潤任務，上交足夠的利潤之後，為大家多爭取一點福利。
而且我得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剛剛誰說月底能發50塊錢獎金？就我的判斷，能夠翻一倍就不錯了！
發多了，別說是別的街道服裝廠，如果連國營大型服裝廠的工人們知道了，那還不得鬧翻天？”
工人們一下都不作聲了。
平時吃完了飯，立即往車間裡跑，現在一個個坐在那裡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大家也很清楚，陸國強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這就是國營和私企的區別。
80年代後期，許多國營企業還有一部分資金的自主權，而在80年代初期，國營企業的一把手，等於就是上級部門的代言人，除了按照規定在工資表上簽字之外，還真沒有權利想發多少就發多少。
即便是到了80年代末期，全國的市場價格放開和利改稅之後，有些企業有了自主權，但職工的工資標準，還是參照全國的統一標準，獎金髮放方面有所鬆動。
利改稅的最大區別，就是之前企業所有的利潤，都必須上交國家。
之後就是給企業核定一定的稅額之後，企業只要完成了國家的稅收，剩下的錢就可以擁有自主權了。
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國家又限制了獎金的發放，甚至出臺了一種規定，也就是獎金髮放的超額部分，必須按100%向稅務部門交納稅款。
也就是說，你要想發100塊錢的獎金，就必須向稅務局繳納100塊錢的稅。
這就是為甚麼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許多效益好的企業都不發獎金，而是以實物代替。
有的企業發了一部分獎金之後，另外的部分，就發放一些毛毯、電熱毯、鴨絨被、高壓鍋、電飯煲之類的東西，發放實物是不用還稅的。
雖然陸國強說的都是事實，但卻無意中幫了梅志超和曹玲一個大忙，因為收入的突然大幅減少，使得廠裡的工人們，不再想之前那麼嫉妒和仇富他們兩個了。
大家拖拖拉拉地回到車間後，陸國強把梅志超和曹玲帶到財務室，按照雙方昨天的商定，又根據今天銷售的情況，陸國強讓財務先付給梅志超和曹玲二十萬現金。
2萬多張鈔票，而且都是舊鈔票，被裝了一旅行袋，梅志超提著出門的時候，曹玲始終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就像是剛剛搶了銀行似的。
而且就算他們真的搶了銀行，恐怕也是一連搶了好幾家，恐怕沒有哪一家銀行的儲蓄所裡，在人均存款絕不會超過100元的年代裡，一天會放這麼多現金。
他們走出弄堂之後，曹玲情不自禁地緊緊挽著梅志超的胳膊，渾身都劇烈顫抖著，抬頭看著梅志超問道：“志超，這……這些錢，我……我們該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