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解釋道：“首先呢，我們這次來滬城可不是為了做生意，主要是曹大姐想檢查一下身體，我想到滬大看看，正好碰上了這麼個機會，所以就順帶想跟你合作。
現在合作已經成功，而且我們也不想賺太多的錢，接下來就希望你能把握機會，在最短的時間把廠裡的效益搞上去。
其次呢，曹大姐還想著要調過來，她也想為廠裡做一點貢獻。
如果說之前我們是合作，她僅僅只是服裝廠的合作方，現在她已經把自己當成是服裝廠的人了，所以剛剛跟我商量了一下，後面的市場，還是讓服裝廠單獨做。”
陸國強微微一笑：“小梅，正像你剛剛所說，如果我們市場的體量不大，你的這種說法我能接受。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這個市場至少有幾千萬的體量，你們現在退出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們對這個市場並不看好，就像吃甘蔗一樣，最甜的被你們吃了，卻讓我跟在後面吃甘蔗的兩頭。
儘管我知道，你們不是那種人，但這個時候抽板，怎麼看都像是把我懸在了空中呀！”
“陸廠長，你要是這麼看我們，那我們的這段感情算是白交了。”曹玲插道：“我們不是不看好市場，也不是不想賺後面的錢。實話跟你說吧，如果後面有兩千萬的市場，我們合作下去，那是不是一人一半呀？”
陸國強往椅子背上一靠：“這還是問題嗎？”
曹玲笑道：“問題是，你覺得到時候，我和梅志超能拿著那1千萬離開嗎？”
陸國強眨巴著眼睛看著曹玲，一時轉不過彎來。
梅志超這時說道：“別說我們小小的海城，就說在你們滬城，現在有固定資產1千萬的國營企業都不多吧？我和曹大姐如果賺了1千萬，弄不好得引起全國人民的仇恨呀！”
“哦，”陸國強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擔心這個？”
曹玲問道：“如果換成是你，你不擔心嗎？聽說你們現在效益好的時候，每個月可以發5塊錢的獎金，對嗎？”
陸國強點了點頭。
“那這個月下來，先不說幾千萬吧，幾百萬或者幾十萬你們是沒問題的，而且這都是國家下達的任務和指標之外的利潤。如果要是發放獎金的話，你們每個員工都能拿好幾百甚至上千塊吧？
我就想問問，你敢發嗎？”
陸國強一時語塞。
一旦賺了錢，他敢把這些錢用於擴大再生產，也敢交給街道去改善小學，甚至是居民生活的情況。
但讓他做主，把這些錢都發獎金，打死他也不敢呀！
說白了，有錢交給國家沒有任何問題，但讓他把這些錢發放給職工，哪怕自己不多得一分，他也沒那個膽量。
陸國強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先不說你們跟我們合作的事情，之前你們單獨在這裡銷售，區領導和街道領導都是知道的。
而且小梅更清楚，陸副區長在讓我們跟你合作的時候，還特地徵詢了你的意見。
也就是說，至少在陸副區長看來，你們的做法是合法的，居然是合法所得，你們怕甚麼？”
梅志超笑道：“看得出，陸副區長是個真正做事的領導，而且能夠很快地接受新鮮事物，問題這隻代表著他個人，他能代表你們整個區裡，甚至是你們市裡的領導嗎？
據我所知，目前整個滬城都沒有一個個體戶，街邊那些推著車子擺攤設點，賣早點和食品的，好像都是企業的職工，他們的所得都是全部上交給企業的。
換句話說，你們這裡連個體戶都沒有，也就沒有相應的，對個體戶的管理規定，如果我們這次錢賺的少，甚至像你們滬城黑市上的那些小攤小販們一樣，當然沒有人會說我們甚麼。
可如果這次我們真的帶走了1千萬，就算你們這裡的人不說，回到海城，恐怕我們那裡的領導甚至是公安，都會對我們進行全面調查吧？”
陸國強點頭道：“聽你們這麼說，倒是很有道理。我們在南方的時候，看到他們的個體戶都有執照，而且還要向地方交納一定的稅收。可我們這裡不一樣，我們企業都是向國家上交利潤的，國家再根據我們所上交的利潤，回撥一些錢過來，用於我們擴大再生產，或者是保證企業的正常運轉。
如果你們真的賺了那麼多錢，上交國家豈不等於白乾了？納稅的話，還沒有資格和理由，這確實是個難題。”
在企業利改稅之前，企業上交國家的都是利潤，所以對個體戶這一塊，除了收取工商管理費用以外，在南方就是交一點地方稅，而且是在已經辦了經營執照的情況下，有的實行的是包稅。
可在滬城，個體戶還算得上是稀缺品種，就連陸副區長都說，對於個體戶的出現，主要是多看、多觀察，既不提倡鼓勵，也不打壓限制。
梅志超接著說道：“所以剛剛曹大姐跟我商量，只要我們把現在賺的錢拿到手，後面的錢，全部留給你們服裝廠去賺。
而且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市場沒有問題。
如果你需要我們繼續留在這裡，幫助你銷售和選擇布料，都不是問題。”
陸國強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既然你們做出了決定，我尊重你們的選擇。但這段時間你們不能離開，一定要好好幫幫我。還有一點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們的錢回籠了，我們首先會把你們的錢付給你們，這一點請你們絕對放心。”
梅志超朝陸國強微微一鞠躬：“那就太感謝你了！”
“今天賣了15萬多，要不你們就先拿10萬走，我每天給你們逐漸清賬，你們看怎麼樣？”
曹玲這時說道：“不用這麼急。再說了，這深更半夜的，我們兩個人扛著10萬塊錢上哪兒去？”
陸國強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
“明天吧，”曹玲說道：“以後我們每天下午結賬，我們也好存到銀行去，而且不是按照銷售額來，應該是看銷售的是甚麼褲子。
今天銷售最多的，是我們合作的那幾種褲子，就算是拿錢，我們也只能拿一半。我們總不能把自己該拿的錢拿走，卻留下我們之前做的褲子成為庫存吧？”
陸國強點頭道：“可以，就按你們說的辦！老實說，你們兩個真的不錯，有眼光，有魄力，而且還有原則，你們將來真的大有希望。”
梅志超笑道：“別的不說，以後曹大姐調過來了，就要靠廠長你好好培養了。有一點你放心，曹大姐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當然放心，而且對小曹同志的到來充滿期待。”陸國強轉而又問道：“小梅，你跟我說句實話，我明天再要進10萬塊布過來，會不會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