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都興高采烈，對於普通職工而言，不花錢的飯，而且吃得這麼好，先不說酒足飯飽，就連回家和左鄰右舍都有的吹。
只有陸國強心事重重。
他又拖回來1000多條褲子，廠裡也做出來好幾百條，再加上上午剩下的，差不多又有2000多條褲子。
問題是中午已經沒人了，上午和昨天的情景還會再現嗎？
陸國強一邊吃著飯，一邊對梅志超說道：“恐怕今天下午，還得麻煩你們到外灘去一趟，最好是把你那三位外國的朋友也找過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再找我朋友借車子。”
梅志超笑道：“陸廠長，你就放心吧，希望下次我來滬城讀書的時候，咱們服裝廠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車子，以後有甚麼事打電話給你也方便。”
陸國強苦笑道：“車子我是不指望，只要這次能把錢賺回來，擴大一下服裝廠的規模，再把街道小學放心一下，我也算是對得起領導們的信任和幫助了。”
“就這點願望肯定能達到的，再加上曹大姐走馬上任的話，我怎麼感覺將來咱們服裝廠，可不止只有一輛車呀！”
曹玲原本能調到服裝廠來，最開心的莫過於陸國強，只是現在他完全沒有心情，即便是一邊吃著飯，一雙眼睛還不停的朝門市部裡看，那些堆在門市部裡的褲子，讓他心情複雜。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嘰嘰喳喳一群女人的聲音。
大家起身一看，透過門市部的視窗，有幾十個騎著腳踏車的女人，把車子停在了視窗的周圍。
“喂，有人嗎？”
“來人呀，我們要買褲子！”
陸國強一聽連忙起身，不小心被板凳絆到了腿，差一點摔了一跤。
葉大成他們立即放下碗筷，率先跑了進去。
原來這些都是本地的女人，她們就在周圍上班。
看到突然間，大街上出現了許多穿各式各樣的喇叭褲和牛仔褲的人，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經過打聽之後，才知道那些褲子是在向陽服裝廠買的。
一傳十，十傳百，中午下班之後，她們連家都沒來得及回，有的跑到家裡拿出錢，還帶著年齡差不多大的鄰居趕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20歲以上，30歲以下的年輕女人，身材苗條，面板也好，說起話來細聲細氣。
一兩個還不覺得，這幾十個站在一起，就像是一群百靈鳥在歌唱。
她們基本上都是衝著白色和紅色的牛仔褲來的，有的人是紅白兩色各買一條，沒多大一會兒，就賣出了100多條。
這些人還沒離去，緊接著又來了一波本地人。
這些人中有男有女，女人幾乎都是選擇白色和紅色的牛仔褲，而男人基本上都是選擇大花格和小花格喇叭褲，最先開始賣的藍色和黑色喇叭褲，以及滌綸布做的喇叭褲，居然沒有人問津。
這一批人還沒走，緊接著又來了一批，這幾批人都是本地人，等到差不多兩三點鐘之後，又來了一大批外地人。
顯而易見，他們是看到越來越多的人，穿著這種褲子招搖過市，經過詢問之後，特地從四面八方趕來。
開始陸國強他們還以為就是一陣子，沒想到客人一下子絡繹不絕，他們只有輪換吃飯，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下午，不僅僅是陸國強從其他廠拿來的褲子，最後就連本廠生產的，還有差不多沒人問津的滌綸喇叭褲，也賣的差不多了。
陸國強真的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種情況。
中午短暫的沒有人之後，整個下午大家忙個不停。
快到晚飯時間時，陸國強又騎著三輪車出去了，這次是他親自在外面訂的飯，同時又拉回來1000多條褲子。
可當他們準備吃晚飯的時候，又是一波客人的高潮來到。
這波客人特別奇怪，幾乎清一色都是滬城社會上的小混混。
原來早上離開的那群混混，穿著最新的喇叭褲和牛仔褲，跑到下午場的舞廳裡一亮相，結果招來了無數人。
再加上許多已經買了褲子的人，出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一下子吸引了許多天天遊手好閒的混混們。
所以這一波人，將近有三四百，全部都是滬城社會上的混混。
有些混混之間是朋友，有些混混是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彆扭，但這一刻，他們放掉了一切恩怨，就只是為了買到自己心儀的褲子。
而且一個人都買了好幾條，預備著換著穿。
這波熱潮一直延續到晚上，更多下班回家的本地人聞訊而來，陸國強幾次到其他服裝廠拉褲子來，最後全賣完了。
晚上一算賬，一天賣了3000條，現金收了15萬多！
曹玲和大家一起點錢，才知道最大的票子10塊，還有5塊、2塊和1塊的票子堆在一起，15萬有多少？
陸國強興奮的不得了，他把梅志超和曹玲叫到辦公室裡說道：“真是沒想到，你褲子這麼好銷！我的意見是，咱們每天再去進10萬塊錢的布料，花色品種由小梅決定，我們還是各投一半怎麼樣？”
梅志超當然願意。
原本他還想透過各種辦法，甚至打算跑到石鎮和南鎮去，準備找那些走私貨。
現在看起來，正兒八經地買這褲子，用不著幾天，就能完成原始積累。
只要這種勢頭延續一個月，他和曹玲兩個人都能分到幾十萬。
80年代，幾十萬是甚麼概念？
梅志超笑著正準備同意的時候，曹玲突然拽了梅志超一把，轉而對陸國強說道：“陸廠長，我跟小梅出去商量一下可以嗎？”
“可以呀！”
陸國強脫口而出的答應著，眼裡卻閃過一絲疑問，心想：這麼好賺錢的機會，還用得著商量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