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玲擔心的是，他們在服裝廠賣褲子，會不會被視為投機倒把和挖社會主義牆角。
昨天買了4000塊錢，她只是經手數了一遍，想著將來一捆捆鈔票都沒地方藏，既興奮不已，又膽戰心驚。
沒想到一大早，警察和民兵就把整個弄得給包圍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也就算了，千萬別把人給逮進去，要是耽誤了梅志超上大學，曹玲可就要後悔一輩子。
不過梅志超並沒有這種擔心，因為現在已經不像前些年，而且南方已經出現了個體戶，就算滬城有關領導和部門，還沒有徹底解放思想，依然把這種行為當成投機倒把，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又是警察又是民兵的。
而且看這樣子，完全是把整個弄堂的道路給封鎖了。
他倒是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跟三個洋妞過往從密，被安全部門視為間諜和敵特分子？
不過他又覺得沒這種可能性。
真要是犯了這麼大的案子，警方要找到他太容易了，恐怕一大早就能衝到國際飯店把他們帶走，沒有必要跑到這裡來封路。
“同志，請問……”
沒等梅志超說完，一個民兵說道：“你們要是從這裡過路的，請從旁邊的弄堂裡拐一下，如果是來買褲子的，就別進去了。”
“為甚麼？”曹玲心裡害怕，但還是問了一句。
“裡面的人太多，剛剛都打起來了，現在我們是在維護秩序，這個弄堂裡只能出，不能進。”
梅志超和曹玲一聽，原來是治安問題，與甚麼經濟和國家安全問題一毛錢關係都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梅志超解釋道：“我不是來買褲子的，我是來賣褲子的，我姓梅，這位姓曹，向陽服裝廠的褲子都是我們的。”
另外幾個民兵轉過頭來打量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這麼年輕，有點不相信。
那個警察聞言，也看了他們一眼。
就在這時，服裝廠的辦公室主任從裡面過來，正要跟警察說甚麼的時候，看到了梅志超和曹玲，立即朝他們招手。
“哦喲，你們終於來了，趕緊到廠裡去！”他轉而又對那位警察說道：“警察同志，他們是那些褲子的客商，領導們正在等他們。”
警察點了點頭。
梅志超和曹玲立即走了過去。
幾個民兵面面相覷：“真的這麼年輕?”
“他們是哪個單位的？這次回家肯定會提拔！”
“是呀，獎金不要太多！”
他們還以為曹玲和梅志超是代表企業的，要知道是他們個人行為，估計連下巴都要驚掉。
梅志超和曹玲繞過弄堂口一看，我去，服裝廠門市部前那片寬敞的地方，昨天三四百人就已經擁擠不堪了，今天一看，至少有上千人，外地和本地的都有。
最恐怖的是，全場有10多個警察，帶著30多個民兵，還有廠裡的一些男職工，全部戴著紅袖標在維持秩序。
在辦公室主任的帶領下，梅志超和曹玲跟在他身後，靠著牆邊才繞道來到服裝廠的大門前。
大門口也有警察和民兵，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大門。
看到辦公室主任領著梅志超和曹玲過來，一個警察開啟了鐵門上的一個小門。
他們進去一看，院子裡站著十多個四五十歲中年男人，一看都是幹部的樣子。
葉大成他們四個一臉焦急地，也站在院子裡地一個角落裡。
車間裡地工人們，倒是不停地在生產。
陸國強看到他們之後，趕緊向一位看上去年紀最大，恐怕也是職位最高的領導介紹道：“區長，這就是曹玲和梅志超同志！”
那些幹部扭頭一看，一個個暗自吃驚，心想：怎麼這麼年輕？
陸國強已經給大家介紹了情況，他們還以為梅志超和曹玲是兩位來自南方的個體戶老闆，至少也應該有四十歲出頭吧？
可現在看到的兩個人，在他們看來，完全就是兩個孩子！
被陸國強稱之為“區長”的，其實是副區長，因為他在這裡職位最高，差不多所有人在稱呼他時，都會把“副”字去掉。
而這位副區長姓陸，是陸國強的堂叔，他的女兒，就是那個梅志超和曹玲在商店買布時，那個報警的，名叫陸穎的美女營業員。
原來從昨天下午開始，許多外地人穿著喇叭褲和牛仔褲，出現在滬城的街頭後，不僅引起了外地人的關注，同時也引起了本地人的關注。
由於牛仔褲看上去就像是勞動布做的小腳褲，所以並沒有引起司空見慣的滬城人的注意，倒是他們穿的那種喇叭褲，正是每天晚上觀看的電視系列劇《大西洋底的來人》裡的時裝。
在大家都覺得外國先進的年代裡，哪怕是洋垃圾都會被人奉為經典。
這兩天才在電視裡看到，今天就滿大街有人穿喇叭褲，外地人認為這是滬城的時尚，滬城人卻大吃一驚，心想：怎麼這些外地的鄉巴佬，比我們護城人還時髦。
上去一問，才知道他們剛剛就是在護城買的，而且就在弄堂裡的向陽服裝廠。
再加上下午和晚上，陸陸續續又有本地人穿上喇叭褲和牛仔褲，進入各個公共場所，尤其是在舞廳，一下子吸引了許多年輕人。
今天一大早，當第1批幾十個外地人趕到現場不久，從周圍冒出來的幾百個本地人蜂擁而至。
因為外地人都站在前面，本地人來了之後只能站在後面，可看到外地人不多，本地的年輕人就有開始挑事的，故意尋找外地人的麻煩。
外地人開始人少，人生地不熟的，不免有些膽怯。
沒想到沒過多久，外地人又來了幾百個，看到本地人太過囂張，原本來自各個不同地方的外地人，忽然間空前團結起來，團結一致對待本地人。
結果是有一兩個人動手，卻有好幾百人對峙，差一點發生群體械鬥的惡性事件。
服裝廠的門衛見狀，立即報警。
一個派出所來了兩個民警，帶了三四個民兵，本來想勸阻大家，結果本地人說他們吃裡扒外，外地人又說他們包庇本地人。
原本一觸即發的雙方，又把矛頭直接對向了民警和民兵。
這事明顯有點大。
民警立即打電話求援，結果整個派出所的民警和民兵出動。
陸國強這時也趕來了，服裝廠的職工開始陸續上班，所有男職工都被派到門口，幫忙維持秩序。
派出所的領導趕緊給街道領導打電話，同時又給區分局的領導打電話，分局的領導和街道領導趕到現場一看，憤憤不平的人越集越多，差不多突破了上千人。
這種場面要是失控，誰能擔起這個責任？
在調來周圍另外兩個派出所的民兵和警察協助的同時，他們又給區領導打電話，陸副區長立即趕到現場。
他們原本想和曹玲、梅志超商量一下解決的方案，一看他們兩個年紀這麼輕，幾乎沒有任何信心。
陸副區長還瞪了陸國強一眼，心想：你真是瘋了！想把廠裡的效益搞上去不錯，怎麼和兩個孩子做起生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