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散場之後，葉大成的三個朋友心領神會，一個個都說還有其他事溜之大吉。
曹玲原本不想葉大成送的，因為保管著梅志超的公文包，裡面裝了許多錢，所以葉大成一聲不吭地跟著她時，她並沒有拒絕。
兩人坐著公交車來到國際飯店下車，葉大成並不知道，也沒想到他們會住這裡，還以為他們住在旁邊的哪家小旅社裡。
曹玲讓他回去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面頰微紅地說道：“我……我跟你一塊去旅社看看吧？滬城人有時很欺生的，有本地朋友出一下面，會方便許多的。”
欺生的人不僅僅是滬城，哪裡都有。
葉大成其實只是一個藉口。
離開舞廳的時候，他一直在心裡想著，趁著單獨和曹玲在一起的機會，一定要表白自己。
現在下了公交，兩人就在街邊的路燈下，正是大膽表白自己的機會，可他卻沒有這種勇氣。
當成了讓他離開時，他又在給自己尋找理由和藉口，心想：先送曹玲回旅社，也許等下會有更好的表達自己的機會。
泡妞和求愛的本事有時真的就是天生的。
許多人在幹其他事時提得起，放得下，甚至是大大咧咧的，可一旦遇到向心愛的女人求愛時，往往會因為患得患失而猶豫不決，還未開口就面紅耳赤，心臟狂跳不已。
曹玲笑了笑：“行，那就一塊上去吧。”
跟著曹玲走到國際飯店的門口時，葉大成才反應過來：在我家時，他們不是說住在碼頭附近的小旅社嗎？怎麼……
這一路上，他一直惦記著怎麼開口求愛，根本忽視了曹玲所要前往的目的地。
國際飯店和碼頭完全是兩個方向。
曹玲首先走到服務檯，詢問自己的弟弟回來沒有，如果梅志超帶著珍妮回來了，她可不想攪了他們的好事。
服務員搖頭道：“沒有，房卡和鑰匙不是已經給你們了嗎？”
“哦，我們分開辦事，鑰匙在我這裡，我怕他先回來了。”
曹玲帶著葉大成來到房間，開啟房間的燈光和冷氣之後，葉大成嘴裡“乖乖嚨嘀咚”地讚歎不已。
他也是第一次進入國際飯店，不僅驚歎於房間裡的裝修，更是對冷氣的供養嘖嘖稱奇。
他只是聽說過這裡有冷氣，今天卻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把。
“這裡多少錢一晚上呀？”葉大成問道。
“我們住的是最便宜的，42塊一個晚上。”
“這麼貴嗎？都趕上我們好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曹玲讓他坐一下，伸手開啟電視後，裡面正好在播放《大西洋底的來人》當晚的第二集。
曹玲問道：“你說，這喇叭褲好賣嗎？”
葉大成苦笑道：“我也搞不清楚，不過在家裡和舞廳裡，倒是聽過很多人在議論這個麥克的墨光眼鏡和喇叭褲，我感覺趕時髦的小青年，應該都會買的。”
兩人一直看著電視，沒人再說話。
電視演完之後，葉大成並沒有告辭，也沒說甚麼，只是無語地坐在那裡。
曹玲明白，生性靦腆的葉大成，恐怕一直想著如何跟自己表白，卻又始終開不了口。
曹玲猶豫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大成，你是不是喜歡我？”
葉大成沒想到曹玲會有這麼個突如其來的一問，面頰立即漲紅，心臟狂跳不已地看著曹玲，剛想開口，卻因為口乾舌燥乾嚥了一口。
曹玲接著說道：“其實我覺得你這個人也很不錯，但是有個問題我們都解決不了。”
“什……甚麼問題？”葉大成充滿期待地看著曹玲。
“第一，我在海城有正式工作，不可能嫁到滬城來，除非你有本事把我調到滬城了，你有嗎？”
葉大成一時語塞。
“第二，你是肯定要回滬城的，就算你將來找到了一份工作，你恐怕也沒有本事把自己調到海城去，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兩地分居吧？”
葉大成無話可說。
“第三，如果我不要工作到滬城來，你養不活我，你們家也容不下我，你將來在滬城找個愛人，雙方都是正式職工，或許還有機會在單位或者街道分到房子，如果找了我這一個沒工作、沒戶口的，恐怕連房子都分不到。”
葉大成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曹玲說的都是實情。
“第四，你要是不要工作到海城去，我們那裡的住房條件確實比這邊好，但是你能讓我養你一輩子嗎？如果沒有正式工作，你在我們海城賣苦力，或者是擺個小攤小點的，作為一個年紀輕輕的滬城人，你拉得下這種臉面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拉得下，我的父母應該也不會同意，他們好不容易給我安排一個國營正式工，我卻找一個沒有工作，沒有戶口的滬城人回家，左鄰右舍的閒言碎語，法承受呀！”
如果說剛剛葉大成還充滿著某種未可預知的期待，這一下算是徹底洩了氣，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曹玲最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們能夠認識一場就是緣分，希望將來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至於其他方面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去想了。
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
雖然我們生在同一個時代，但卻是兩條永不交合的軌道，彼此掛念和祝福對方，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你說呢？”
葉大成沒想到曹玲的口才這麼好，怔怔地看著曹玲，猶豫了半天，突然問道：“如……如果我能考上大學，而且畢業之後，我主動要求分配到海城去，你能等我嗎？”
曹玲笑道：“你讀大學至少要三年，也許是4年，那時你已經是30多了，而我也快30了。先不說中途有甚麼變數，萬一你要求分配到海城，卻又不能達到這個願望的話，我們兩個這一輩子不都毀了嗎？”
這也是一個時機的問題，而且也是葉大成的能力所解決不了的。
曹玲長長地嘆了口氣：“大成，就讓我們做一輩子好朋友吧，其他的事就別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