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樓之後,葉大成直接朝外走去。
葉母把那些人叫到對面鄰居的房間,把錢分給了她們。
她們原本只是想先拿一些定金,沒想到葉母把所有的工錢都付給了她們。
她們一個接到錢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畢竟她們是第一次接這種外快的活,而且兩三天時間,就能賺比一個月還要多的工資。
在催促著葉母趕緊把布料給她們的同時,離開的時候,她們都沒去看梅志超和曹玲一眼,一個個低頭離開,就像是做賊似的。
葉母立即給梅志超和曹玲量尺寸。
梅志超想了一下,又告訴葉母,那100條褲子,做70條男式,30條女式,他覺得男裝應該更好賣。
量完尺寸後,葉母開始下料,由她先製出一套模版之後,再按照樣子裁剪。
由於她們家裡都沒有裁剪機,只能是由葉母一個人用剪刀慢慢剪,剪好後其他人直接縫紉就可以。
曹玲這時才發現,葉母一條褲子多拿2塊錢也是應該的。
一會兒葉大成騎著一輛三輪車來了,梅志超和曹玲坐了上去。
他們來到碼頭的寄存處,提了一捆布放到三輪車上拖了回來,葉家和院子裡的兩家鄰居首先就忙開了。
這時差不多快8點,葉大成的三個同伴過來了。
曹玲一是來了例假,二來剛剛梅志超把所有的布都做了喇叭褲,讓她有些忐忑不安。
本來她不想去,可看到大家興致這麼高,何況他們這群人裡面只有曹玲一個女人,她要是不去的話,肯定會掃大家的興。
結果她還是去了,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
新世界大舞廳很大,差不多有上千平米。
只是裡面沒有冷氣,頂上吊著電風扇,旁邊還有許多落地電扇。
他們進去一看,裡面已經有相當多的人。
中間是一個大舞池,舞池的邊上坐著一個樂隊,靠近樂池的兩邊,是帶桌子的那種座位,一般條件好一點的,或者帶著女朋友進來顯擺的,就會找到有桌子的地方坐下。
舞廳裡有瓜子、魚皮花生、肉脯、葡萄乾和山楂片銷售,還有汽水,橘子汁,茶和速溶咖啡銷售,一般都比外面略微貴一點。
樂隊的對面,靠著牆壁擺了很多椅子,一些年輕人都是坐在椅子上。
只不過大多數年輕人,只會跳青年舞,就是各單位團委推行的那種,男男女女圍著一個大圈,轉著圈跳,伴奏的音樂是青年圓舞曲:藍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樣,廣闊的大路上塵土飛揚;穿森林過海洋來自各方,千萬個青年人歡聚一堂;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來,讓我們唱一支友誼之歌!
不過這種營業性的舞廳,可沒有那麼多熟人,不可能跳這種青年圓舞曲。
小青年們又不太會跳交誼舞,只有每次在交誼舞的間隙,播放出迪斯高音樂的時候,他們才會在閃爍的燈光裡,肆無忌憚的跳著迪斯科或者是搖擺舞。
到時年紀大一點的,年輕時候會跳舞的中年以上男女,才會跳慢三步,慢四步。
而且坐在兩邊有桌子的地方的,也都是中年以上的男女。
梅志超他們進來後,葉大成佔了一張桌子,今天因為是請曹玲和梅志超,他必須要選擇有桌子的位置。
他和三個夥伴一起,點了一些吃的和喝的。
這時有幾個燙著頭,上穿格子襯衫,下穿小腳褲,腳穿牛皮鞋的年輕人過來,跟葉大成他們幾個打招呼。
看得出,他們只是認識,並不是一路人。
像葉大成他們幾個插隊的,穿的都是留著平頭,穿著軍褲,腳上穿的也是塑膠底的單鞋,而那幾個燙頭的,明顯就是混社會的。
他們也不友好,語氣裡滿滿都是調侃和不屑。
“喲,幾位從廣闊天地裡回來了?”
“嗯,還帶著老區的大姑娘,該不是老革命的後代吧?”
“哈哈哈,我說哥兒幾個,你們學壞了不要緊,可別把老區人民給帶壞了!”
雖然曹玲並不土,人也長得不錯,但和滬城的女孩子們相比,她的氣質還是要略差一點。
在海城,她的身材算是比較苗條,可滬城的姑娘一個個都精瘦精瘦的。
尤其是像今天晚上的這個晚會,基本上在場的女人們都是穿著裙子的。
年輕一點的全部是連衣裙,年紀大一點的,穿的也都是百褶裙,差不多隻有曹玲一個人穿的是的確涼長褲子。
而且她和葉大成他們坐在一個桌子上,對方又都知道葉大成他們是剛剛插隊回來探親,看到曹玲不像本地人,所以很容易就判斷她是來自葉大成他們插隊的地方。
葉大成看了他們一眼,被曹玲從上鋪上拽下來的那個人,沒好氣地懟了對方一句:“幫幫忙,在我們朋友面前,就別表現得13點好不好?”
對方笑了笑:“你才‘港特’,老區人民來了,在外灘看看好了,帶到這裡來幹甚麼,扭秧歌嗎?”
其他人跟著鬨笑起來。
葉大成嘟囔了一句:“沒素質!”
曹玲冷眼看著他們。
梅志超見狀,用膝蓋碰了一下她。
曹玲一想,自己倒是沒甚麼,萬一搞起來,大不了一走了之,問題是葉大成他們幾個都是老實人,回頭恐怕要吃這些人的虧,所以忍了下來。
那幾個人挨著他們邊上的桌子坐下,因為沒有女伴,估計也不是正兒八經來跳舞的,不是想泡妞,就是沒事找事。
這種人,哪個城市都有。
“哎喲,快看,洋妞!”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大家扭頭一看,兩個白種男青年,帶著三個白種女青年走了進來。
雖然這裡都是滬城人,不像在碼頭看到外國人時,那些外地人所表現出的轟動和好奇,但還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們在對面的一張桌子上坐下,點了一點喝的,然後關注著舞池的情況。
交誼舞在滬城也沒流行多久,尤其是面對外國人時,沒幾個人有自信,
所以他們進來後,居然舞曲響起後,沒有一對舞伴敢下舞池。
旁邊桌子上那個燙頭的,突然走到曹玲的面前問道:“我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曹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反問道:“扭秧歌嗎?”
那貨聳了聳肩,只好無趣地到桌子上坐下。
“你也真是的,”他的同伴說道:“對面坐著幾個外國人,你還敢跳舞?”
那貨兩眼一瞪:“我就不信外國人都會跳,說不定也有人就是個棒槌,只會扭外國的秧歌。”
他們又是一陣鬨笑。
接下來想起的是狐步舞曲,在滬城,一般人都踩著這個節拍跳布魯斯,也就是慢四步。
沒想到的是這兩對外國人跳的是國標狐步舞,可以說是一下子驚豔四座,所有人都瞪著一雙新奇的大眼,不可思議的欣賞著,不時還面面相覷,心想:慢四步還可以這麼跳嗎?
等到他們下場之後,全場鴉雀無聲,感覺下一支舞曲響起的時候,恐怕更沒有人跳了。
那個燙頭的長長地鬆了口氣,心想:幸虧這個老區的妞不會跳舞,不然,自己要跟她上場,這兩對外國人一上來,我怎麼下場了?
緊接著,是維也納華爾茲,也就是快三步舞曲響起。
對於普通人來說,除了探戈之外,快三步是最難跳的,尤其是舞廳舞的快三步,除了順轉和反轉之外,基本上沒甚麼花樣,一直轉到天昏地暗為主。
人家兩對外國人開了那麼一個好頭,誰還敢在這種時候上場?
兩男三女外國人坐在那裡,看到沒有人下場,不禁面面相覷,買賣都是不屑和莫名其妙,那意思好像是在互相疑問:這些中國人怎麼回事?不跳舞,這麼多人跑到舞廳來幹甚麼?
梅志超這時突然站起身來,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朝那5個外國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