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接著說道：“如果我給你開一味中藥，倒是能夠把你身體內的炎症給散發出來，但治療的週期比較長，而在這個過程中，你恐怕要受到必須要更長的痛苦。
如果是其他的問題，倒也可以一勞永逸，問題是我看見你腰部的彈片已經生鏽，這是誘發你炎症的根本根源，如果這個根部除掉，並且隨著是鐵鏽越來越厚，你炎症的病發期會越來越頻繁。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味中藥，只能針對你的身體本身，無法對付鐵鏽，而對付鐵鏽的唯一辦法就是進行外科手術，對你的彈片進行除鏽。”
地區領導和譚永剛又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主任。
主任點頭道：“是的。但問題是利用外殼手術除鏽時，一是不能保證不因此而對你的骨骼和神經系統造成損傷；二是我們只能除掉彈片露在骨骼外面的鏽跡，但進入骨頭內部的部分，我們無法清除，而對你身體造成最大傷害的，恰恰是骨頭內部那部分的鐵鏽。
第三，即便是我們進行外科手術，將你的鐵鏽清除，過不了一兩年，最多三年吧，彈片又會長出新的鐵鏽，到時候又得進行外科手術。
換一句話說，要想控制你的病痛，就必須每隔兩三年就要在原來的位置上，給你動一次手術，那樣的話，對於你無疑是一種長期的，反覆的肉體上的折磨。
而且隨著你年紀的越來越大，每次手術恢復的時間將越來越長，這就是為甚麼你所到過的所有的醫院，都不建議你做外科手術的原因。”
譚永剛這時問道：“也就是說，如果領導的傷痛要徹底根除，就必須把彈片取出來？”
主任點頭道：“是的，但取彈片的風險更大。因為彈片不規則的邊緣，已經和骨頭像齒輪一樣交叉緊扣在一起，沒有人能夠再不損傷骨頭的前提下，能夠把彈片取出來。”
譚永剛揚起下巴朝梅志超示意了一下：“他不是說能取嗎？”
主任未可置否地笑了笑，沒吭聲。
譚永剛轉而對地區領導說道：“領導，我覺得還是下決心吧，長痛不如短痛，你就讓小梅替你做這個手術吧？”
地區領導問梅志超：“你能跟我說說，整個手術的過程和方案嗎？”
梅志超解釋道：“我的方案是中西醫結合，因為我沒做過外科手術，所以要請西醫的主治醫生主持外科手術，我所要做的事情，是利用針灸讓你已經鈣化的骨骼軟化。
這樣的話，在給你取彈片的時候，才能不傷到你的骨頭。
現在我唯一擔心的事，因為彈片擠出之後，你的骨頭上就會有一個缺口，可剛剛主任說過，這個缺口的大小，不會影響到你將來的生活。
正因為如此，我才建議給你動手術。”
地區領導轉而把目光投向主任，問道：“主任同志，你覺得小梅的方案可行嗎？”
主任看了梅志超一眼，立即搖頭道：“首先從我瞭解的醫療理論而言，這位小同志對骨骼所謂軟化的說法根本就不成立。
骨骼所謂的鈣化，就是證明骨骼已經喪失了再生能力，就像是一棵枯萎的大樹一樣，我們可以讓鐵樹開花，卻不可能讓枯萎的大樹重新煥發青春。
開始我還以為這位小同志可以單獨完成這個手術，即便如此，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也不建議你做這個手術，哪怕是省委和地委的領導來徵詢我的意見，我也會堅持這個原則。
而他剛剛還說，希望與我合作動手術。
讓我與一個沒有從醫資格，甚至都沒動過外科手術的小夥子合作手術，這不是拿我的政治生命和專業聲譽開玩笑嗎？”
譚永剛一聽，轉而對地區領導說：“領導，既然如此，那我們轉院吧！”
沒等地區領導說話，主任很不高興地說道：“譚局長，領導的健康很重要，你不能見風就是雨。而且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不管領導轉到哪個醫院，我都會針對這件事情，直接給地委領導寫出一份書面報告。”
“你甚麼意思？”譚永剛臉色一沉：“你不敢動手術，我們把領導轉到敢動手術的醫院不行嗎？”
主任當仁不讓：“我沒說不行，但我有權利向領導彙報我的意見，這既是我的義務，也是我的責任！”
譚永剛還想說甚麼，地區領導一擺手：“行了，這事我知道了，老譚，時間不早了，小夥子跑一趟挺辛苦的，你就代替我請這位小夥子吃頓飯吧。”
地區領導這麼說了，譚永剛也就沒辦法，只好帶著梅志超離開。
他們剛走到門口，地區領導又單獨把譚永剛叫了回去，意思是有話單獨對他說，主任和其他醫生立即離開。
他們回到辦公室後，醫生們各種譏諷譚永剛和梅志超，主任卻沒說話。
他是西醫專家，卻不懂得中醫。
西醫沒有讓骨頭軟化的技術，中醫有沒有他不清楚。
如果今天來說這件事的是老中醫，他也許會考慮一下，偏偏梅志超是個小夥子，他不可能冒這個險。
想了一會兒，他拿起電話，打到了中醫院的骨傷科，詢問了一下，中醫是不是有一種能讓鈣化的骨骼軟化的技術？
對方聽完之後，莫名其妙的反問道：“主任，從哪裡聽來的，誰說中醫能讓鈣化的骨骼軟化呀？”
“哦，”主任尷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問一下。”
他放下電話後，那些醫生一個個一臉愕然。
“主任，那小孩就是胡說八道，你還真信？”
“顯而易見，那個譚局長就是為了拍馬屁而已。還轉院呢，哪個醫院會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子動手術？”
主任未可置否地笑了笑，讓大家幹自己的工作去。
主任和醫生們剛剛出門，譚永剛正想說甚麼，地區領導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老譚，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你要清楚，我現在的這個位置，哪怕是我的身體，都不是我說了算。
你母親的情況我清楚，你說隔壁還有個科長甚麼的情況，我也有所瞭解。
但你要知道，小梅畢竟還是個孩子，他要是為我治傷治出問題來，到時候我都保不住他，而且你也會受到牽連，這種政治風險太大了！
再說了，剛剛那個主任說的不錯，只要稍微有頭腦的醫生，都不可能和小梅合作動這臺手術的。”
“領導，”譚永剛說道：“那是因為這家醫院不知道小梅有多厲害，我建議你轉到一醫院去，那邊從院長到下面的醫生，都對小梅的遺書五體投地。
他們院長就是外科主任出身，我相信他會和小梅合作。”
地區領導擺了擺手：“算了，這種痛苦能忍還是忍一下吧，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因為我這點小毛病，而擔負起他們根本就沒法承擔的政治風險。
等會兒跟小梅說說，我特別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