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永剛問道：“你能不能把一個人腰部的彈片給取出來？”
梅志超一聽，先是鬆了一口氣，原來不是扯譚麗的是呀？
不過馬上他又屏住了呼吸。
看到譚永剛如此嚴肅的表情，梅志超意識到，這件事恐怕對於譚永剛來說很重要。
梅志超想了一會說道：“恐怕很困難！”
“嗯？”譚永剛開始還以為梅志超會滿不在乎地說沒問題，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說很困難。
如果不是之前梅志超把腳踏車的錢退回來，譚永剛還以為梅志超是在故意拿捏自己。
“為甚麼？”譚永剛問道：“我都沒說具體的情況，你怎麼就知道很困呢？”
梅志超笑道：“如果彈片只是在肌肉裡，我想這種手術哪個醫院都可以做，你根本不會來問我。
既然你開口問了，那就是這個彈片一定在他不該在的地方。
如果醫院裡取不出來，那就證明它已經嵌入到腰部的骨頭裡，甚至還壓迫到了其他的神經。
現在如果不取出來，遇到颳風下雨的時候會疼，而且不能幹重體力活，但至少沒有生命和癱瘓的危險。
如果取出來，因為嵌入骨頭太深，很容易造成骨頭的斷裂，也容易損傷其他的神經，所以危險性相當大，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譚永剛不得不服氣地點了點頭：“你說的一點都不錯，那麼按照你的意思，難道沒有一點辦法嗎？
我是這麼想的，先不說我母親的骨頭只是裂了一條縫，我聽說那個薛科長的骨頭都碎掉了，你都能把他治好。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取出彈片，不小心把骨頭弄碎了，你也應該有辦法把他治好呀！”
梅志超搖了搖頭：“既然你說的是彈片，那根據我的理解，應該是解放戰爭時期留下的，至少也是五幾年剿匪時留下的，距離現在有三四十年了。”
譚永剛點了點頭。
梅志超接著解釋道：“雖然單片是鋼鐵做的，問題是在人體裡呆了三四十年，人體基本上適應了它的存在，這個時候取出來，反而會出現大問題。
就好比我們現在的長江防洪堤，本來是要用粘土夯實，可是當初不小心掉進去了一塊大石頭，按說是不符合規定的。
但幾十年過去了，這塊巨大的石頭和整個防洪堤已經成為了一體，這個時候你非要把這個石頭挖出來，希望添上粘土，尤其是在發大水的時候，很容易造成整個防洪堤的潰堤。
如果不起出來，你又總覺得那一塊不踏實，如果產生泡眼的話，整個防洪堤很有可能從那一塊大石頭中崩潰。只不過這種事故的機率很小。
如果說現在挖出石頭，潰堤的機率在90%以上，不動這塊石頭，潰堤的機率連1%都不到，你會做出甚麼選擇？
當然，我現在去取那塊彈片，即便是壓迫到了神經，生命危險是沒有的，可癱瘓在床，從此不能站起來的機率是相當大的。”
譚永剛點頭道：“你這話我聽明白了，但我還是想讓你試一試，至少你得去看一看。說實話，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你要是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我還真就不敢讓你去看。
正因為你如此謹慎小心，而且分析的又這麼到位，所以我才放心。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讓我的那位朋友先拍一個片子給你看，究竟能不能……嗨，我也不繞彎子了，告訴你吧，我說的這個人就是海城地區領導。
當年因為醫療條件不行，他在戰場上受傷，彈片沒法取出來，等到全國解放之後，就像你剛剛所說的意思一樣，所有醫院的醫生都不建議他再取彈片了。
可他是我的老上級，這塊彈片折磨了他幾十年，我實在看不下去他痛苦不堪時候的樣子，所以你無論如何也要想想辦法。”
梅志超一聽，連連搖頭：“譚局長，先不說他至少有60多歲，他可是地區領導，老幹部，又是在職，治得好就好，治出了問題，有關部門會不會懷疑我是特務，暗殺革命幹部呀？”
譚永剛聞言，還真的愣住了。
如果梅志超是個醫生，治出了問題，最多是個醫療事故。
可他現在是個學生，年紀這麼輕，既不是醫生，也沒有從醫的資格，讓他動手術，尤其是跟地區領導這樣高階幹部動手術，誰敢籤這個字呀？
本來譚永剛是想等自己母親的傷完全治好，最好還要等到薛長榮能夠下地行走，證明梅志超確實有這方面的能力，他才準備把這事告訴地區領導。
問題是昨天他又聽說地區領導腰傷犯了，整個人一直高燒不退，現在送到了陸軍醫院，目前只能打點滴消炎，一點其他辦法都沒有，所以才急著先來問問梅志超。
海城陸軍醫院是很有名的，周邊幾個省的人都跑到這裡來治病，裡面也是名醫專家雲集，他們都沒有辦法，自己帶個中學生過去，誰敢讓他動手？
如果他執意要做這件事，恐怕地區的領導都不會同意吧？
要讓一箇中學生給市領導動手術，說不定還得請示省領導批准吧？
想到這裡，譚永剛說道：“你說的很對，要不這樣，回頭我帶你去一趟陸軍醫院，你先看看他拍的片子，看看能不能提出相關的治療意見。
如果你覺得有希望治療，而陸軍醫院的專家們都覺得不行，我就在私下請示一下地區領導，如果他願意不相信你就算了，如果他信任你的話……”
梅志超苦笑道：“譚局長，我覺得這個問題你要慎重，萬一出了問題，恐怕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事，說不定連你都要受到牽連。”
譚永剛把手一擺：“就這麼說，你現在有空沒有？我們現在就趕到陸軍醫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