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水”就是錢。
其實這也算不上是甚麼黑話，只能說是民間流行的俗語吧！
在海城，如果說一個人很有錢的話，只會說他“水”很厚。
不過奇怪的是，衡量“水”多少卻不是用噸位，而是用“尺度”。
1萬塊錢叫“一丈水”，100塊錢叫“一尺水”，10塊錢叫“一寸水”，一塊錢叫“一悶水”。
至於這最後的“悶”好像不是長度單位，究竟是甚麼無從考證，不過也沒人無聊地考證這些，反正跟著大家叫唄。
80年代最大的面額是10塊錢，有的地方叫“工農兵”，有的地方叫“大團結”，海城除了這兩種叫法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叫法。
10塊錢面值的主色是白色的，所以就叫“白撩”這個“撩”是海城的方言，其實就是“條”字的意思，就是“白色的長條”。
5塊錢面值的是棕色偏黃，所以海城人叫“黃丫頭”。
2塊錢面值的是藍色，所以就被稱之為“藍邊”。
1塊錢面值是紅色，也就被稱為“紅邊”。
角幣各種面值，被統稱為“蝦”。
分幣各種面值被被稱為“皮兒”。
像孫亞軍這樣靠插隊工分，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人，一次效能夠拿出20塊錢，請梅志超替他打架，也算是相當捨己了。
要知道，這比學徒工一個月的工資還多兩塊錢。
不用說，孫亞軍一定是覺得幹不過對方，才會想到請梅志超出手，估計這段時間都在尋找機會，恰好剛剛梅志超出現在電視機前，所以他才表現的那麼客氣。
看到梅志超好像不計前嫌，他才硬著頭皮向梅志超提出請求。
梅志超問道：“對方是誰？”
孫亞軍介紹道：“對方叫劉老五，因為家裡有兄弟8個，在紅旗電影院一帶特別有名，他跟我都是在愛華大隊插隊的。
平時沒有甚麼來往，現在都在城裡待著，沒事的時候經常碰面，本來互相不搭界，誰知道他看我不順眼，前兩天看《復仇》的時候，我們正好在電影院門口碰見了，一言不合打了起來，結果就說約一場。”
梅志超問道：“這麼說，他是紅旗電影院一帶的老大了？”
“也算不上是老大，畢竟他家住在那邊，周圍都是他的熟人，真要說起來，他其實是跟一個叫大頭混的，大頭目前在海城還可以，反正城裡的人都賣他的面子。”
說起大頭，梅志超就想起了那天在醫院，他被曹玲暴扁的情景。
沒想到他在海城還算是個狠角色，卻被曹玲和她的幾個朋友整得一愣一愣的。
梅志超聽施鳳說過，孫亞軍和曹玲還談過一陣子，大頭又是曹玲過去的男朋友，他們會不會認識呢？
再說了，既然孫亞軍和曹玲談過，難道不知道她的底細嗎？
大頭看上去都非常忌憚的那個“三哥”，應該名氣更大，孫亞軍只要找到曹玲叫上那個“三哥”，擺平這個劉老五還不是妥妥的？
梅志超問道：“你不認識大頭嗎？”
孫亞軍搖頭道：“見過這個人，也知道他是誰，但是不認識，他比我們年齡大，前幾年從“號子”出來，一直在朝陽電影院那一塊混。雖然他名氣大，但也不一定會替劉老五出頭，如果劉老五請得動他的話，恐怕也不會跟我約架，直接把他叫來找我不就可以了嗎？”
“那你聽說過有一個叫三哥的嗎？”
孫亞軍反問了一句：“你說的是三疤子吧？他是海城的老羅漢，現在不在外面混了，但是名氣還在那裡。”
所謂的羅漢，其實就是混混。
在海城，對於混混有各種各樣的稱呼。
比如社會上的人，小流氓，二流子，打流的，打羅的。
社會上的人事統稱，小流氓、二流子、打流的，一般是社會上的小混混，能夠被稱得上是打羅的，那就是在社會上混的相當不錯的，也就是所謂的羅漢。
梅志超又問了一句：“你就沒有想到過透過別的關係，找到那個三疤子或者是大頭去找他嗎？”
孫亞軍尷尬地笑了笑：“其實我就在咱們院子周圍玩玩，再就是插隊的一些朋友，社會上的人認識的並不多。”
聽他這麼一說，梅志超才明白，他也就是在家門口橫，出去就是一個渣，而且根本不知道曹玲有多厲害。
梅志超估計曹玲是沒看上孫亞軍，不然，他要想踹了曹玲恐怕沒那麼容易。
梅志超又問道：“幫你打一場架沒問題，問題是既然你不在社會上混，而他們又是混社會的，你想過沒有，就算這場架你打贏了，他把大頭搬過來，你怎麼辦？”
孫亞軍說道：“樹活一層皮，人活一張臉，就算他再厲害，我也不能讓他在我的頭上拉屎拉尿吧？”
梅志超心想：這些人也是沒誰了，屁大的事居然約架，說來說去，就是為了一分不值的面子。
不過在80年代，不存在任何經濟利益的衝突情況下，社會上的混混們打來打去，不就是為了一張臉面嗎？
大概是看到孫亞軍和梅志超聊了半天，兩人都沒走開，賈松濤和朱斌走了過來。
朱斌主動遞給梅志超一支菸，梅志超同樣拒絕。
聽孫亞軍說出梅志超的擔心後，賈松濤說道：“劉老五充其量只是認識大頭而已，要說起來，我還跟大頭在一起吃過飯呢，真要說幫忙，他不一定請得動大頭。”
朱斌說道：“兄弟，其實要說約架，劉老五不一定是我們對手，只不過你太厲害了，你要是能幫忙，一下子就能鎮住他，估計這一輩子他都不敢再招惹我們了。”
梅志超問道：“你們約的是大後天對嗎？”
“是的。”
“如果我讓大頭出面調解這事，你們覺得怎麼樣？”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怎麼，你認識大頭？”
梅志超笑了笑：“等我的訊息！”
說完，他轉身離開。
孫亞軍、賈松濤和朱斌三個人面面相覷，心想：這小子本來就這麼能打，居然還認識大頭，怎麼過去一點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