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慧敏感地感覺到了梅志超的小動作,會心地笑了笑。
在梅志超心潮起伏,表面卻佯裝不動聲色的同時,陳佳慧同樣也是幸福滿滿,感覺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梅志超除了一手漂亮的字,和期中考試駭人聽聞的成績之外,剛剛的表現,也讓陳佳慧有了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她等待著梅志超沒話找話跟自己搭訕。
此時的梅志超卻有點雲裡霧裡,除了手臂上的陳佳慧的那隻柔軟的小手外,尤其是剛剛那一記意外的長吻,依舊在梅志超的唇邊馨香四溢,餘味繚繞。
他們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默默地走著。
梅志超不知道陳佳慧的家住在哪裡,但現在的方向,卻是陳佳慧剛剛出現的方向,梅志超斷定陳佳慧是朝著她家走去。
穿越過一個路口之後,前面是一條直接通向濱江路的長路。
路的兩邊有一些單位,比如印刷廠,農機公司,豆腐廠,還有一所街道醫院,海城軍分割槽大院也在這條路上。
梅志超以為陳佳慧的家,應該就住在這幾個單位大院其中的一個,但直到他們走到了濱江路上,陳佳慧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看到陳佳慧好像是要朝防洪堤的閘口外走去時,梅志超忍不住問了一下:“你家住哪?”
陳佳慧微微一笑,答非所問地說道:“既然走到了江邊,我們就到堤壩外面去看看吧?”
梅志超看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其實內心已經開始洶湧澎湃了。
80年代的海城,除了電影院和公園之外,防洪堤上下內外,因為濱江路的偏僻,而被譽為是年輕人的戀愛樂園。
在人們的意識中,男女青年要是一塊去看電影,那就證明他們剛剛認識。
走進公園的話,就能證明他們已經接觸一段時間,並且彼此有了好感。
只有雙方的感情達到一定的程度,才會來到江邊,尤其是閘口外面斜坡上的草叢中,那裡可是掩人耳目最佳的地方。
白天還好一點。
因為江邊有許多輪船和等船,甚至有許多小漁船,以及用於運輸的各種木帆船。
晚上的時候,雖然這些船還在,甚至不停地有船在面前的江面上駛過,但誰又能發現一片漆黑的草叢中,會坐著一對熱戀中的男女青年呢?
不過梅志超聽鄰居們在開玩笑時調侃過,有時候航運局的船晚上靠岸,因為光線不好,要開啟探照燈,探照燈只要朝斜坡上的草叢中一掃,一大片草叢裡至少有10多對青年男女,立即慌里慌張地分開。
陳佳慧在這個時候,提議和梅志超一塊去閘口外,怎麼能讓梅志超保持內心的平靜?
這一刻,梅志超儘量強迫自己不去想薛欣怡。
這倒不是他心猿意馬,更不是朝秦暮楚。
他只是覺得,與自己和薛欣怡語言上的承諾相比,自己更應該承擔起對剛剛和陳佳慧那一吻的責任。
不管怎麼說,他只是牽過薛欣怡的手,但卻吻了陳佳慧。
要說辜負造成的傷害,梅志超覺得在現有的情況下,辜負陳佳慧,恐怕要比辜負薛欣怡,對對方造成的傷害更大!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此時此刻,跟在他身邊的是陳佳慧,如果是薛欣怡的話,恐怕他又會產生另一種想法。
梅志超沒說甚麼,默不作聲地跟著陳佳慧來到閘口。
航運大院在濱江路的西頭,這個閘口在東頭。
由於周圍沒有輪船碼頭,所以這邊顯得更加冷清和偏僻。
當梅志超和陳佳慧走出閘口後,看到周圍的草叢裡,大概相距十多米就有一對戀人。
有的坐著擁抱熱吻,有的躺在草叢裡嬉笑打鬧。
反正大家到這裡來,都是為了相同的目的,所以誰也不避諱誰,誰也不會好奇誰。
對於80年代而言,這裡確實是一塊相對開放的小領地。
畢竟大家的家庭條件都差不多,幾乎都是一大家子人,住在同一個房間裡,條件好的只有一個套間,或者是在套間裡再隔出小房間,甚至是閣樓。
不管是男是女,要想把自己的朋友帶回家去親熱,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性。
所以在一座城市,越是偏僻和冷清的地方,越是青年男女的快樂世界。
也只有在這些地方,才能看到80年代年輕人開放的一面。
但開放的程度,也僅限於親親小嘴,動手動腳而已,實質性的事情,還是沒有人會厚顏無恥的在這裡幹。
看到這些情景,梅志超明顯緊張起來。
而且他能感覺到,其實陳佳慧比她更緊張,只是故作鎮定。
梅志超已經察覺到,陳佳慧挽著他手臂的那隻手,開始有了微微的顫抖,卻儘量顯得波瀾不驚地看了一眼,距離他們不遠的一片草叢說道:“我們就……就在那裡坐一會吧?”
梅志超揚了揚嘴角,還是忍住沒笑出來。
陳佳慧儘量表現出自然和隨意,可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而這也是梅志超不願拒絕陳佳慧的緣故,因為他相信,陳佳慧也是第一次和自己,也就是一個男人來到這種地方。
不然,她不會這麼緊張。
如果陳佳慧真的表現出經驗豐富的,反而會讓梅志超有其他的想法,而對陳佳慧產生反感。
他們倆坐在那塊草叢裡後,清涼的江風迎面吹來。
陳佳慧恰好坐在上風口。
少女那種沐浴後淡雅的體香不斷撲鼻而來,讓梅志超情不自禁地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享受著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心曠神怡。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滋滋”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一看。
距離他們斜上方,大約七、八米的地方,一對戀人正熱吻著。
汗!
親就親唄,居然還發出這種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陳佳慧和梅志超相視一笑,又趕緊把目光偏到一邊,兩人都開始有點緊張和顫抖不已。
置身於這種環境中,長時間一語不發,是不是有點太不解風情了?
猶豫了半天,梅志超乾嚥了一口,終於低聲解釋了一句:“剛剛在巷口,我們那個的時候,我……我不是故意的。”
陳佳慧明白,梅志超說的是剛剛嘴唇貼嘴唇的事。
她幾乎把臉,埋進了自己弓起的兩個膝蓋之間,低聲說道:“我知道。”
梅志超以為她是敷衍自己,又解釋了一句:“當時其實我是想避開,沒想到你……你也跟我避向了同一個方向。”
陳佳慧低著頭,用手扯著地上的草,依然低聲說道:“我知道。”梅志超何嘗不清楚,這個時候一再解釋這個問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僅僅是大煞風景,甚至有點打陳佳慧的臉。
他的解釋,彷彿一直在向陳佳慧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不喜歡陳佳慧。
問題是不管是後世的兵王,還是現在的學生,梅志超都沒碰過女人。
現在在這個環境裡,面對剛剛吻過的陳佳慧,他真的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好在陳佳慧此時也是興奮得有些緊張,根本沒心思去分析梅志超這種解釋背後的含義。
能夠和梅志超肩挨著肩坐在草叢裡,就是一種幸福。
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就是一種滿足。
又是短暫而令人尷尬的沉默,梅志超經過情緒調整之後,逐漸平靜下來,看到陳佳慧那副羞澀得不敢抬頭的樣子,心裡愛意越來越濃。
“對了,”梅志超漸漸有點放開了:“剛剛你的身手好像很敏捷的樣子,你是不是學過武術呀?”
“嗯。”
暈,還被我蒙對了?
“你在哪裡學的?”
“嗯。”
梅志超發現陳佳慧有點心不在焉,立即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我問你呢?”
“啊,”陳佳慧抬頭看了梅志超,還是一臉難為情的樣子,反問道:“甚麼?”
梅志超搖了搖頭,心想:也好,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估計我之前拼命跟她解釋,那一記親吻的事情,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我是問你,你是不是學過武術?剛剛我看你身手特別敏捷,如果沒學過武術,恐怕反應沒那麼快。面對那些混混,好像也沒膽量動手吧?”
陳佳慧微微一笑:“我父親我哥哥他們都會武術,讀書之前他們教過我。上小學的時候,我還在市體校武術隊練過幾年。只是上初中之後,我媽媽覺得我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天天跑到體校去練那些武術招式有失文雅,所以我就沒練了。”
想想也是,對於一個漂亮的姑娘而言,還用得著練甚麼武術?美麗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再說了,僅僅只是練武術招式,而不練習內功,又沒有實戰經驗,缺乏抗擊打能力的她,真要是遇上混混的偷襲,恐怕也不能自保。
在後世,一些武術拳師,每次和人家業餘搏擊愛好者的較量,最終都被打慘,並不是武術本身不行,只是那些拳師們沒有實戰經驗,自己也缺乏抗擊打能力而已。
比如像梅志超這樣的兵王,經歷過戰場的實戰,再運用起武術套路來,不僅得心應手,而且所向披靡!
她的母親考慮是對的。
小時候強身健體沒關係,上了初中之後,陳佳慧正在猛長身體,如果還繼續練習武術的話,很容易造成身體的變形,也就沒有了現在婀娜多姿的身材。
“不過,”陳佳慧補充了一句:“就算沒有練武術,看到你被他們圍攻,我也會不惜一切衝上去的!”
這話梅志超相信。
包括薛欣怡在內,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受到威脅的時候,女孩子發揮出來的潛能,也是超乎人們想象的。
接著陳佳慧又說道:“何況隔一條街就是電影院,當時有那麼多人在廣場上,如果我沒學武術,我也會拼命喊救命的。”
梅志超笑道:“總而言之,反正你是不會看到我吃虧唄!嘿嘿。”
陳佳慧甜甜地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對了,我聽塗國慶說過,前幾天你過去的同學施彪,就在學校門口的那個岔道上,帶著幾個人把你打慘了。
以你今天的本事,五六個成年人都不在話下,你怎麼還會被那些小混混打?”
梅志超心裡還在想,自己捱揍的那天不知道陳佳慧看見沒有,她既然會武術,那天為甚麼沒有看見她出手呀?
也許那個時候,她眼裡根本沒有過去的那個梅志超吧?
現在才明白,原來當時她不在場。
陳佳慧既是5班的班長,又是團支部委員,看到自己的校友在學校門口捱揍,梅志超覺得陳佳慧一定會挺身而出的。
梅志超解釋道:“當時我沒注意,被他們從後面偷襲。何況又是距離學校不遠,我怕被老師和同學看到我打群架,只是想回頭再找他們麻煩。”
陳佳慧好奇地問道:“那你後來找過了沒有?”
“當然,”梅志超笑道:“不然瘌痢頭會這麼老實,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了?”
“對了,”陳佳慧像是想起甚麼,突然問道:“你不是說你已經跟薛欣怡正式談朋友了嗎?”
梅志超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一下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啊”了一聲:“是……是呀,我……我不是跟你說過,再有幾個月就高考了,我……我們約好等高考完了之後,再……再……”
陳佳慧“嘻嘻”一笑,說了句“騙人”,又把腦袋埋到膝蓋裡去了。
“沒……沒騙你呀,我……”
沒等梅志超解釋完,陳佳慧低著頭說道:“我能感覺到,你剛剛也是第一次!”
她之所以加個“也”字,就是想要告訴梅志超,剛剛那也是她的初吻。
這次穿越過來之後,梅志超一直被薛欣怡的直接和萌態所感動,總覺得陳佳慧有點高冷。
可透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梅志超發現她其實也很直率,而且也挺萌,對於男女之間的戀情而言,甚至是挺傻的。
只是因為她過於漂亮的臉蛋和高雅的氣質,讓人忘記了她實際的年齡,誤以為她很成熟,也很世故。
其實現在的表現,正說明她也相當單純和稚嫩。
梅志超忍不住湊到她臉邊笑道:“我也感覺出來了,你也是第一次!”
陳佳慧把頭埋得更低,甚至還不好意思地把身體往邊上偏了一下。
那樣子看得梅志超心頭一蕩,感覺陳佳慧楚楚動人,青澀害羞的樣子,真是美到了極致!
“佳……佳慧,”梅志超感覺自己的嗓子眼乾的有些冒火,他嚥了一口之後,有些愧疚的說道:“我……我答應了薛欣怡,這……這個時候再追你的話,會不會讓人覺得我是個二流子,腳踩兩支船,目的就是玩弄女性呀?”
陳佳慧羞澀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峻起來,她慢慢坐正身子,依然低著頭,不停地用手拔著兩條腿之間的草,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