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胡丹妮忽然問道:“你早上關於南鎮的那些話,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
梅志超靈機一動:“哦,我媽現在在碼頭上擺攤設點,賣一些稀飯和鹽茶雞蛋,南來北往的旅客很多,有些還是幹部的模樣,他們在議論時,我偷聽到的。”
胡丹妮眉頭一皺:“你確實聽到過那邊現在已經有了外資企業和合資企業?”
“是的。”梅志超解釋道:“我還聽說,因為咱們國家的人都很窮,國人現在辦的也都是規模很小的私人企業,對於國家的改革開放起不到甚麼大的作用,僅僅只是解放了人民的思想,為許多債務累累的國營企業,提供了一個方向。
許多大型的,科技含量高的企業,都是從國外招商引資進來的。
我還聽說,有點當地的,效益不好的大集體企業,已經在嘗試私人承包,或者是企業的幹部職工參股入股。
據說一些小型作坊,甚至還可以直接賣給個人。”
胡丹妮大吃一驚,問道:“真的?”
“真的。”
“那那些買下小作坊的人,現在怎麼樣了?我的意思是問,有沒有人能賺錢?還有就是,有沒有人被抓起來呀?”
梅志超一臉疑惑地看著胡丹妮,心想:她怎麼會問這個問題?難道她老公到南鎮去,並不是為了調動工作,或者到外資、合資企業去打工,而是準備去做老闆?
“賺錢是肯定的,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而且只要在那邊買下作坊,再成立一個公司,過不了幾年,就算效益不好,賣房子賣地都不得了。”
胡丹妮眉頭一皺:“你又胡說八道,地和房子都是國家的,哪能隨便買賣?就算是買下了私人的小作坊,一間房一個倉庫能賣多少錢呀?我父親單位有個職工分了一套房,後來調走了,別人只給了他一兩百塊錢,他就把自己的房子讓給了對方。”
梅志超解釋道:“你說的那是福利分房,產權都歸集體和企業所有。現在在南方,已經出現了商品房。因為國營企業越來越少,私營企業越來越多。
私營企業支付給職工報酬,並不會像國營企業一樣,還建甚麼職工大院,根據工齡的長短進行福利分房。
因為私人企業人員流動性大,今天應聘入職,明天就有可能跳槽或者被辭退,所以企業不管住房,大家只能去買商品房。”
胡丹妮不住地搖頭。
和絕大多數國人一樣,住房從來都是被視為福利的一種,不是企業建造,作為福利分發給自己的職工,就是街道和房產局,按照轄區內人口的需要,過去城市裡的老房子分給大家。
建國後至80年代,國人的住房只有三種形式:一是農村可以在宅基地上建房,但是絕對不能買賣。
二是有單位的幹部職工,參與單位的福利分房,僅僅只要付水電費。
三是城鎮居民在單位無房,或者沒有工作單位,根據情況可以分到大小不一的城市舊住房,除了水電費以外,還要交房租。
但這些住房因為沒有私人的產權,不是歸企業,就是歸房產局所有,所以絕對不允許買賣的。
再加上國人從來就沒有賣房子的經歷,當然也就沒有那種理念,普遍都等著分房子。
再加上大家的工資都不高,沒人會傻到要去存錢、借錢買房子,等著企業分房不香嗎?
所以聽到梅志超說南鎮還有商品房賣,而且只要在那邊買下地和房子,將來絕對要發大財,胡丹妮除了完全是胡說八道之外,心裡只能是呵呵呵了。
梅志超看到她這麼關注這件事,反問了一句:“胡老師,你愛人是不是也打算去南鎮那邊買小作坊去了?”
胡丹妮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他在南鎮那邊有個戰友,說是有村辦企業經營不下去,就像你剛剛聽說的那樣,打算賣給個人去經營。
他那個戰友沒甚麼錢,一下子聯絡了全國七八個戰友,他們都是轉業的幹部,都有一筆轉業安置費。
他們打算幾個人湊一湊,把那個甚麼村辦企業給買下來……”
沒等胡丹妮說話,梅志超興奮地說道:“胡老師,你千萬別潑涼水,當然,必須要提醒他別受騙上當。如果真有這麼好的事,即便是傾家蕩產,你也要支援他把村辦企業買下來,而且要多出錢,爭取成為最大的股東,以後獲利也是巨大的!”
胡丹妮不屑地搖了搖頭:“他們都是戰友,既然合夥做生意,所有的投資當然是大家均分。你剛剛說的是賺錢,如果要是虧本的呢?”
梅志超是清楚南鎮未來的發展,知道包賺不虧。
但對於生活在80年代的人,誰都沒長後眼睛。
而且作為專業幹部,能夠投身於商場就已經非常不簡單了,在經營企業,對未來無可知曉的情況下,大家肯定首先想到的是虧本和風險共擔,誰還會想到自己多出錢,將來盈利的時候可以多分賬?
而且隨著以後企業制度的不斷完善,大股東對企業有絕對的話語權,這些事情,都不是生活在80年代的人可以預見的。
梅志超非常認真地說道:“胡老師,我家裡確實沒錢,如果有的話,我都會交給你的愛人,讓他允許我入一股!”
胡丹妮臉色一變,又準備開始教訓了。
梅志超趕緊解釋道:“胡老師,我在碼頭上,真的聽到了有關太多太多的這種訊息,很多人在那邊都發了財,而且就算是一般的幹部到那邊去,工資也比我們這邊拿的高。
剛剛你已經教育我半天了,我真的不會再胡說八道,更不會說一些背離國家政策的事情,我可不想成為現行反革命。
而且你應該清楚,你愛人在部隊做了那麼多年的幹部,他們現在這些合作的人又都是轉業幹部,雖然你是老師,他們的政策水平應該不比你低吧?”
胡丹妮心裡是承認,魏春光戰友的政治立場絕對沒有問題,而且他們對國家政策理解和認識的水平,絕對要比自己高。
問題是這話從自己學生的嘴裡說出來,讓她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她漲紅著臉懟了了一句:“哼,你還教育起我來了?”
“不是,不是,”梅志超不停地擺著雙手:“我是真的怕你錯失了良機,錯過了這個機會,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夠讓你愛人到南方去。”
胡丹妮嘆了口氣:“他已經去了,把家裡的存款都帶走了!”
“啊?”梅志超轉而問道:“那你有甚麼打算?”
“甚麼‘甚麼打算’?”
梅志超說道:“我的意思是問,你沒打算跟他一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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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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