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吳小燕的反應出乎意料,而且母親的忠告縈繞在耳邊,梅志超片刻猶豫之後,還是決定把實情告訴薛斌。
“薛大哥,知道嗎,其實就像你一直暗戀她一樣,她也一直暗戀著你!她之所以被分到航運子弟小學,最終選擇嫁給戴勇,就是因為你是航運局的子弟。她這麼做,其實就是在尋找一種精神和心靈的慰籍。”
薛斌一聽,痛苦地皺起眉頭,兩眼充滿焦慮:“你說甚麼?”
梅志超把吳小燕對自己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薛斌。
薛斌聽完之後,後悔不已地閉上雙眼,極度怨恨自己地撕牙咧嘴,突然大吼一聲,“啪”地一拳擊向身邊圍牆的一角。
“嘩啦”一聲,居然把牆角打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只是他的拳頭背上,立即滲出了鮮血。
薛斌一直以為吳小燕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又或者當初年紀太小,根本不懂得男女之間的感情,不知道自己一直暗戀著她。
吳小燕所說的,她和男同學之間嬉笑打鬧的事,薛斌一點印象都沒有。
就像梅志超對吳小燕所說的那樣,他是在知道薛欣怡的父親是汽運局的局長之後,便主動放棄了追求吳小燕的願望。
薛斌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下午。
薛斌自從暗戀上吳小燕之後,每天下午放學後,雖然兩人不同路,一個在城北的濱江路上,一個在城東,但薛斌都會悄悄地跟在吳小燕的身後。
先是看著她與順路的同學們邊說邊聊。
同學們紛紛到家之後,薛斌又默默地跟在後面,一直把她送到汽運大院。
無論颳風下雨,薛斌日復一日地跟著後面護送著。
是保護,還是希望在護送的過程中,吳小燕一個驀然回首看到他,然後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薛斌也說不清楚。
其實有幾次吳小燕確實也在無意中回過頭,薛斌卻又趕緊閃到一邊去了。
第一次知道吳小燕家住在汽運大院裡時,薛斌還暗自高興。
汽運和航運本來就同屬交通系統,說不定自己的父母和吳小燕的父母還認識呢。
幾乎每天放學,薛斌都是默默地先送吳小燕回家,然後再一個人走回家,來回差不多要一個多小時。
他既不覺得累,也無怨無悔。
然而就在那個下午,薛斌像平時一樣,默默地護送吳小燕回家,吳小燕快進汽運大門時,剛好與她父親相遇。
吳小燕喊了聲“爸爸”,兩人走到一起之後,許多迎面而來的汽運職工,紛紛跟她爸爸打招呼,“吳局長”前,“吳局長”後的,一下子把薛斌給叫懵了。
弄半天,吳小燕是局長家的千金?
那時候許多企業的領導,有的是南下的,有的是抗日的,還有的是“二萬五”,也就是參加過長征的。
薛斌搞不清楚她的父親是甚麼級別,但能夠成為局長,就算達不到高幹的級別,根本也差不到哪裡去。
一般來說,從國家領導人到企業幹部,行政級別一共有24級。
一般的科長,根據不同的資歷,都是在20級以後,局長在15級到19級之間,因為有許多高階低配的。
也就是資格老,但是文化程度低,工作能力相對差一點,級別到了,卻勝任不了相應的職位,只好在不降低待遇的情況下,降低階別使用。
同樣是一個企業單位的局長,有的局長可以是15級,也有的局長只有19級,還有少數的比較大的局的局長,能夠達到13級。
一般來說,13級就能夠稱之為高幹,所以作為汽運局的局長,吳小燕的父親很有可能是13級。
而實際的情況,當時吳小燕的爸爸吳明,剛好是13級半,差半級就是高幹的待遇。
可不管怎麼說,當時薛斌的父親薛長榮,還是基建科的主辦科員,行政級別剛剛24級,這差距貌似太大了。
沒想到默默無聞地跟在背後將近護送了半年多,結果卻發現吳小燕和自己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層次的人。
這種自尊心上的挫傷,讓薛斌遭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打擊。
從那以後,他就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忘記這個紅色的小公主。
然而雖然是暗戀,可這也等於是薛斌的初戀,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人能夠忘記自己的初戀,尤其是最終沒有追求到手的那種?
正因為如此,薛斌一邊努力讓自己忘掉吳小燕的同時,一邊又關閉了與所有女性接觸的大門。
到最後,不得不以選擇參軍的形式,徹底逃離這座城市,企圖逃避讓他無法面對的現實。
可是即便是參軍入伍,人已經離開了,心卻依然留在海城。
曾經的暗戀,不自覺中轉化成了對吳小燕的思念,而這種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思念,其實就是一種自我折磨。
自衛反擊戰開始的時候,他是部隊第1批寫血書要求上前線的人。
進入前線部隊之後,他又是第1個寫血書要參加突擊隊的人。
所謂的突擊隊,其實就是敢死隊!
因為了解到他的家裡只有一個男孩子,卻又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最後部隊把他選到特務連。
其實這也是天意。
自衛反擊戰開始之後,真正衝鋒陷陣的卻是各個野戰軍部隊,作為邊防軍,他們依然肩負著保衛邊界的任務。
只是後來部隊撤回的時候,作為邊防軍,他們與敵人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對峙,真正越境打擊敵人的自衛反擊戰,薛斌其實並沒參加。
但他也冒死執行過諸多工,所以立過三等功,由於又是特務連的編制,大家以訛傳訛,大家都以為他參加了那場波瀾壯闊的自衛反擊戰。
薛斌沉浸在痛苦和懊悔之中,半天才回過神來,又問了一句:“你把我的事告訴她之後,她有甚麼反應?我的意思是說,她有沒有讓你給我帶句甚麼話?”
梅志超搖了搖頭:“沒有。不過,聽完我的話之後,她開始是淚奔,緊接著突然擦乾眼淚,不是勉強的那種,而是飽含熱淚卻又帶著自信和幸福的微笑,跑過去放了一張唱片,然後告訴我,她沒事了,讓我回家休息。”
薛斌瞪大眼睛問梅志超:“她這是甚麼意思?”
梅志超苦笑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