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海城確實太小,說著說著,大家都熟絡起來。
梅志超是真的沒想到,原來塗國慶和李紅英都是江北人,但卻能夠說一口的海城話。
不過話說回來,往上數三代,恐怕絕大數國人都是農村人。
梅家也是來自江北農村,只不過從梅志超祖父那一代就從江北過來了。
再往下說的話,梅志超的老家,距離她們老公的塗家和李家都不遠,甚至都在一個縣的屬地裡。
塗母還是那個意思,她讓梅志超回家煮雞蛋,之後放到她的攤位上來賣。
李母這時也表態,她的攤位從明天開始,也賣梅志超的雞蛋。
梅志超想了想,說道:“塗阿姨,李阿姨,讓我白佔著你們的位置賣雞蛋,你們願意,我心裡卻過意不去。”
“嗨,你跟我兒子是同學,就等於是我兒子一樣,跟我還客氣甚麼?”
“就是,你跟我女兒還是同桌,以後在學校多照顧一下紅英,比甚麼都強!”
梅志超笑道:“請兩位阿姨放心,透過今天這事,以後我跟塗國慶和李紅英的關係會更好的,而且我還會跟他們聊聊,讓他們有機會的時候一定要幫幫你們。”
“瞧瞧,人家的孩子多懂事?”
“就是。”
“兩位阿姨,”梅志超接著說道:“既然你們都這麼照顧我,我提個建議,你們看行不行?”
“你說!”
梅志超說道:“我這些雞蛋都是5分錢買來的,剛剛賣了1毛錢一個,加上一些作料和在家裡煮熟的費用,具體我也不知道多少,就算是1分錢一個吧。也就是說,我每個雞蛋都能賺4分錢。”
塗母和李母點了點頭。
“如果你們兩個讓我放在你們這裡賣,那麼以後所賺的4分錢裡,我跟你們都是一人一半……”
“那不行!”沒等梅志超說完,塗母就說道:“你花錢買雞蛋,又到家裡去煮熟,還要送到這裡來,我們只是順便賣一下,每個雞蛋就賺兩分錢,那不就成了剝削嗎?”
“就是!”李母也說道:“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們兩個這麼大年紀的人,居然欺騙一個跟自己孩子一樣的,還是同班同學的學生,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呀!”
“不是不是,兩位阿姨聽我說。”梅志超說道:“雖然我投資了雞蛋,但你們等於是幫我銷售,這就等於百貨公司的營業員一樣,她們也沒花錢進貨,只是負責把東西賣給別人,國家還不是要付她們工資嗎?”
塗母和李母都聽明白了,當然也懂這個道理。
只是覺得梅志超年紀太小,又是自己孩子的同學,他能夠為母親排憂解難,自己無償幫助他一下也是正常的。
在80年代,小攤小販基本上都等於是打政策的擦邊球,尤其是在海城這樣的小城市裡,這些做小攤小販的,一般都是被家庭的經濟情況所迫,膽子大,賺點錢貼貼家用而已,可沒有甚麼真正的商業意識。
她們並不覺得,梅志超把雞蛋放在她們攤位上賣,既佔了她們做生意的地方,又等於是僱她們做自己的銷售員,付給她們的報酬是理所應當的。
她們還是出於同情心,以及看到梅志超是自己孩子的同學,單純只想做做善事,幫她們一把而已。
而且她們自己也等於是賣苦力的,感覺自己不動手,僅僅就是代賣一下,居然要和梅志超分一半的錢,可以說完全於心不忍。
但她們卻忽視了,她們這麼做,還等於是把自己的經營權送給了梅志超。
後世的超市,商家的產品進場,還得交進場費呢!
梅志超知道,跟她們講這些,她們既不明白,也不可能接受,只能說:“兩位阿姨,你們要是不同意的話,那我就不放在你們這裡賣了。”
真是難得呀!
旁邊的兩位婦女也發出感嘆:要有孝心,又不佔別人的便宜,對於梅志超這樣的孩子而言,真是難能可貴!
李母看到梅志超不僅懂事,而且長得又帥,忽然想到:既然他跟自己女兒是同學,要是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他該有多好?
不過李母也算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感覺梅志超很有可能看不上自己的女兒,如果有可能的話,自己對梅志超好一點,像他這麼心地善良的孩子,說不定出於對自己的感恩,就會喜歡上自己的女兒呢?
而且李母突然想到,應該想辦法與梅志超的母親搞好關係。
“孩子,”李母說道:“讓你放在我們這裡賣,你不同意,讓我們跟你對半分賬,我們也不好意思,我給你提個建議。我的攤位在第1個,前面還有塊空地方,你不是說你媽在碼頭上拉板車的嗎?你乾脆就叫她跟我們一樣,就在我前面擺個攤。”
塗母立即附和道:“對對對,你媽一個女人,做裝卸工得有多辛苦呀?咱們小攤小販賺不了大錢,起早貪黑也很辛苦,但總比賣苦力強!”
李母接著說道:“再加上你們小哥兒倆這麼懂事,搭把手幫幫她,我覺得她會感到很輕鬆的。”
梅志超嘆了口氣:“我媽媽的思想比較傳統,雖然不是正式工,但在單位的家屬工也是很難做的,她擔心自己出來,會把那份工作丟掉,萬一國家政策將來又一收緊,她擔心連我們兩個人都養不活。”
“嘿,不就是個家屬工嗎?又不是國營正式工!”塗母說道:“要不這樣,你回去把你媽媽叫過來,讓我們幾個跟你媽媽聊聊,我相信她會動心的。”
李母這時把梅志超拉到邊上,壓低聲音問道:“你媽媽現在多少錢一個月?”
“20。”
李母四處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跟別人我們都不會說實話,這就是跟你說,別看我們賣一點稀飯和巖茶雞蛋,一個月下來至少能賺50塊,一般的國營正式工都不如我們,至少要當上科級幹部,才能賺我們一樣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