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從來都不擅長審訊,真要算起來這大概算是他第一次“審訊”,而“審訊物件”還是半隻腳都踏進了鬼門關的人。
不過幸好,這個被拋棄了的傢伙,對他曾經的上司也是怨恨著的。
“……”男人的聲音虛弱,喉嚨裡還嗆著血,沢田綱吉根本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甚麼?哪裡?”沢田綱吉有些著急地湊了過去,這個動作其實有些危險,就算對方已經連活動的力氣都沒有了,本來也該防著的。
但沢田綱吉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側耳湊近了這個男人,好不容易才辨認出了那幾個發音。
“paradisodell\&039;arte?”
藝術天堂?
是甚麼店鋪的名字?
沢田綱吉給了斯庫瓦羅一個疑惑的眼神。
斯庫瓦羅皺著眉,像是在思考著。
“知道詳細地址嗎?”沢田綱吉不抱任何希望地追問道,“還是說還有甚麼想說的?你的上司是誰?”
渾身是血的男人瞳孔渙散,根本聽不清沢田綱吉的問話了,他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抓住沢田綱吉的褲腿,充血的眼眸緊盯著沢田綱吉。
“報、仇……幫我……報仇……”喉嚨裡的血模糊了他的聲音,男人瞳孔地扭曲著臉,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著,卻依舊撐著一口氣,緊盯著沢田綱吉,像是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一樣。
沢田綱吉垂眸看著他,沒有說話。
“幫我……報仇……”男人機械地重複著。
“不行。”沢田綱吉低聲回答,棕眸裡全是平靜,“抱歉,但是我不能幫你報仇。”
“殺了他、殺了……他們……”
“不行。”沢田綱吉再次拒絕道,他的眉頭微皺,像是帶著憐憫,卻又似乎甚麼都沒有。
雖然這些人都是被殺的,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但是,這些人曾經,也是幫兇。
他不可能答應幫忙報仇、幫忙殺了誰。
“你還有甚麼家人嗎?我可以替你將你的家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但是黑手黨之間那彷彿永無休止的仇恨,他不打算參與進去。
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也不想做這些事。
但是男人已經聽不到沢田綱吉說的話了,報仇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如果沢田綱吉不答應的話,哪怕是死,他都不會安心。
但,沢田綱吉也沒打算讓他安心。
慢慢地,男人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眼裡的神采逐漸消失,直到連呼吸也停滯。
他依舊抓著沢田綱吉的褲腿,死都沒有放手。
沢田綱吉沉默了一會,將自己的褲腿扯了出來,站起,看向了斯庫瓦羅。
“走吧,我們去查一查這個paradisodell\&039;arte”從沢田綱吉的表情裡,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但這種事斯庫瓦羅也不太在意。
斯庫瓦羅冷眼看了沢田綱吉那邊的屍體堆一眼,對這些曾經的渣滓的死亡一點感覺都沒有。
沢田綱吉和斯庫瓦羅離開的腳步很快,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就在沢田綱吉審問的時候,斯庫瓦羅用劍挑開旁邊的屍體後的定時炸彈。
斯庫瓦羅簡單地檢查了那個定時炸彈,確認沒有監聽器和遙控裝置,給了沢田綱吉一個手勢。於是沢田綱吉算好了時間,在還剩50秒的時候和斯庫瓦羅一起離開了地下室,用剩下的30秒往外面狂奔,破開了玻璃落地窗衝了出去。
而後,整個美術館都爆炸了。
隱藏在美術館各個角落的炸彈接二連三地炸開,將整個美術館都炸成了廢墟。
那個地下室恐怕也徹底被埋了起來,但沢田綱吉也管不了這麼多。
爆炸聲讓他和斯庫瓦羅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耳鳴,爆炸產生的氣浪也掀飛了他們,讓他們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傷。
他們很快就回到了臨時租下的民居里,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簡單地將傷口處理了之後,才躺下休息了一會。
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的蘭奇亞在他們回來之後又沉默了許久,總算是進了廚房給這兩個人做了點吃的——不是甚麼美食,材料也有限,但總比繼續餓著好。
然而斯庫瓦羅保持著警惕不會碰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的蘭奇亞提供的食物,沢田綱吉也沒有任何胃口。
蘭奇亞也不在意,在將餐盤放下之後又蹲坐回了之前的角落,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斯庫瓦羅試探地嘲諷了兩句,蘭奇亞也沒有任何回應,最後只能嗤一聲暫時收聲閉目養神。
沢田綱吉的臉色倒有些不怎麼好看,他靠躺在床上,皺著眉閉著眼,腦海裡還不斷閃過了剛才看到的景象。
那種煉獄一樣的場景,真是讓人身心都無法適應。
完全就是菜鳥的表現。斯庫瓦羅將沢田綱吉的反應看在眼裡,暗罵了一聲。
這種菜鳥最開始是怎麼有膽量威脅他的。
這一晚上,整個房間都很安靜,響徹了整個鎮子的爆炸聲讓警察和消防忙了一整個晚上,在第二天還登上了當地的報紙。
不過這一切,都和沢田綱吉以及斯庫瓦羅沒甚麼關係。因為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離開了。
他們並不著急,就像是普通遊客一樣下樓吃了頓早餐,和房東太太聊了一下當地的景點,也感慨了一下昨晚發生的爆炸,就揹著行李包離開了。
而在休息了一個晚上之後,沢田綱吉也終於緩過勁來,他問了一下斯庫瓦羅關於paradisodell\&039;arte的事,而斯庫瓦羅也確實聽說過這個名字。
paradisodell\&039;arte是個會所的名字,已經存在很多年了,至少斯庫瓦羅在當年還在黑手黨學校上學的時候就聽說過。
“上學?”沢田綱吉愣了愣,有些欲言又止。
這個詞和斯庫瓦羅這種殺手好像有點不搭。
“喂,你那是甚麼表情?我上過學怎麼了。”斯庫瓦羅有些不爽地反問。
“不,只是有些好奇……”沢田綱吉移開了視線。
而且黑手黨學校是甚麼鬼?義大利還有這種存在?根本沒聽說過啊!
“哼,普通人當然不知道。”斯庫瓦羅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解釋得太詳細。
從職業上來算,這傢伙和黑手黨應該也算是半個死對頭了,偵探這種存在還是有和警方合作的可能的。
而黑手黨學院裡,多的是黑手黨家族的子女繼承人。
不過雖然說是“黑手黨學院”,但這也只是一些知情人對學院的稱呼而已,實際上當然不叫這個名字。
至少在外人看來只是普通的貴族私立學校,只有擁有足夠的地位的、本身業務和黑手黨就有過接觸的人才知道這所學校內的學生大多都是些甚麼人。
那所學校的歷史也很長了,以前也會吸納一些有能力的窮困學生,做慈善的同時也是為了招納新人——現在其實也還有這麼做,不過這些也和斯庫瓦羅無關。
他還在上學的時候,一心專注於練劍和挑戰,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你到底要不要聽。”斯庫瓦羅不耐煩地說道,徹底大笑了沢田綱吉繼續問下去的小心思。
“聽。”沢田綱吉揉了揉鼻尖,討好地笑了笑。
你繼續你繼續。
“那個時候我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總有一些不知死活的渣滓過來邀請我參加一些無聊的聚會,大概是為了招攬,不過都被我打趴下了。”斯庫瓦羅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說道一半的時候頓了頓,“voi——有甚麼好笑的?!”
“不、咳……沒甚麼。”因為,說自己是風雲人物甚麼的,總覺得有點羞恥啊。沢田綱吉強行忍住了不受控制上挑的嘴角,努力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看向了斯庫瓦羅。
斯庫瓦羅嘖了一聲,低聲又罵了一句垃圾,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更加不耐煩了。
“就有一次,一個渣滓鬼鬼祟祟地過來找我,邀請我去一個會所參加一個聚會,會所的名字就是paradisodell\&039;arte。”
看錶情就知道聚會內容都會是甚麼,當時的他沒甚麼興趣,現在的他也沒有。
“真的沒去?”
“沒去!”斯庫瓦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個時候的我還在嘗試挑戰上一任劍帝,沒有那個時間!”
不過雖然知道不是甚麼好事——都是黑手黨,都是男人,當誰還猜不到了。但他也沒打算去管那些渣滓都做了甚麼,反正做得太過了也總有人去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也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居然還能聽到那個會所的名字,而這個會所,似乎還涉及到了比他想象中更嚴重一點的事。
儘管都是些黑手黨,無論做甚麼其實也不算超出預料,而且就算是彭格列也管不了其他黑手黨家族都做了甚麼,不過……
敢把手伸進彭格列,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也就是說,paradisodell\&039;arte這個會所、或者說這個會所背後的人,至少嘗試過拉攏你。”沢田綱吉的臉上略有所思,“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被拉攏過……這麼早之前就已經在拉攏了的話,那彭格列現在的高層裡有那些傢伙的同黨也就更不奇怪了。”
那個時候可還是彭格列九代目的時代,也就是說和現在的彭格列十代目真的無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