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沢田綱吉也不是不擔心庫洛姆,他當然不放心讓庫洛姆去做她安排的任務。但一來這是庫洛姆的選擇,庫洛姆的覺悟早就已經在他面前展現過了;二來,比起他去幫庫洛姆完成任務,直接引走她的注意力讓她沒辦法對庫洛姆的任務動手腳顯然要更好一點。
是要一起和庫洛姆面對九死一生的任務,還是直接將任務難度降下來,雖然他不介意選前者,但相比起來當然是後者更好。
墨色筆鋒在信箋上勾勒出或深或淺的痕跡,這封“預告信”和之前的“拜帖”樣式有些不同。
這次並不是【拜帖】。
是【邀請函】。
……
當晚,夜色降臨。
沢田綱吉換上了之前的白色勁裝,將原本略長卻亂翹的棕發染黑又熟練地壓下,最後再戴上熟悉的面具,蓋住半張臉的面具下,嘴唇習慣性地勾起了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弧度。
這是經過故意練習調整過的,和平時的形象完全相反的笑容,也是他之前作為花店老闆的時候一直都沒被認出來的最本質原因。
氣質差太遠了。
頭髮是故意留長一點的,主要原因是完全剪短的話頭髮會亂翹特徵太明顯了,留長一點的話比較好操作。
染髮用的特殊藥水是自制的,不會傷發也不會顯得不自然。這是之前沒被認出來的第二個原因。
至於第三個原因,就是他們本身受到她的影響,對其他人的“認識能力”被模糊了。
目前似乎是隻作用在了他的身上,從時間來看,這招大概是在他作為怪盜出現之後她才用上的吧。
或許是之前已經用過了,只是常年沒有其他威脅所以暫時放置,直到“怪盜”的出現——畢竟這個世界曾經也不只有一個外來者,只不過是現在的這位外來者站到了最後而已。
明明想要調查出“怪盜”的真實身份,但卻模糊了最容易接觸怪盜的人的認知,她有她的小心思,卻也幫了他的大忙。
其實他作為怪盜的時候並沒有特別改變過身形,所以他最開始還以為那些傢伙和“花店老闆”接觸過多的話無論怎麼樣應該都會有些懷疑的。
沢田綱吉整了整衣襟,笑容帶著幾分瀟灑和肆意,那是他平時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感覺。
其實這並不完全是他的本性,最開始他只是以曾經的“盜帥”作為參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而已,不過他也沒辦法否認在他內心深處或許也的確有這樣的性格。
將信箋收好,踏窗而去,衣袂翻飛,白色的身影眨眼消失在了夜色裡。
這附近並沒有多少監控,這也是他當初會選擇在這裡開花店的理由。而且附近的小路很多,很容易隱藏自己。
在家裡就換好衣服這一點其實有點魯莽,不過他現在也不擔心被揭穿身份甚麼的了。
這大概也算是交易內容之一吧,畢竟,他都這麼辛苦了,嚐到甜頭的守護者那邊也該起點作用了吧。
好吧,等他們清醒過來之後大概不會覺得“得到她的青睞”是甚麼“甜頭”。
不過……反正現在是。
沢田綱吉自信以自己的身法輕功不會被人發現,就算有那麼個萬一……
現在他也是有“多個臥底”的人了。
沢田綱吉自覺自己的天賦並不算高,這是他過去在“江湖小鎮”裡偶爾就能聽到的話。即不適合練劍——非要練的話還會被那兩位劍仙和劍神嫌棄。也不適合練刀,暗器其實也不怎麼適合——不過“飛蝗石”甚麼的還是可以用用的,至少可以隔空打穴……用某位藥師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反正甚麼奇門八卦啊、陣法之類的他也確實看不懂……總之或許是被打擊多了,沢田綱吉的心態還是很好的。
所以他也就能練練輕功和點穴了,畢竟“打不過也能跑”嘛。
像平時一樣,沢田綱吉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彭格列總部,在她最喜歡的花房放下了這封信箋,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今晚並不是主菜,但他還是打扮成了這個樣子,當然不是隻為了放這封信箋。
放下信箋之後,沢田綱吉並沒有馬上離開總部,而是拐彎潛入了城堡內。
距離她帶著其他人去海島還有兩天,而庫洛姆的任務已經開始了,這兩天他也要給她找些麻煩。
沢田綱吉低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夜晚裡並不明顯,他閃身跳進了某個房間裡,及時捂住了房間裡的少年的嘴。
“噓,是我。”沢田綱吉對著被嚇了一跳的藍波眨了眨眼。
藍波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沢田綱吉,被嚇出了一聲冷汗。
雖然之前在那邊的時候算是全程昏迷所以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也不是沒有感覺到最近的風向好像變了。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一點都不想和這個麻煩製造機湊到一起啊!萬一被誤會了怎麼辦?!
藍波完全不敢出聲,儘管眼前的“怪盜先生”已經鬆手了。
萬一鬧出了甚麼動靜他怕他被當成窩藏彭格列通緝犯的叛徒啊!
藍波一想到那個後果,腳下就一軟跌坐在地。
“我有這麼可怕嗎?”沢田綱吉像是在調侃,可惜藍波一點都不覺得輕鬆或者好笑。
“放心,這次只是路過。”沢田綱吉擺了擺手,越過藍波走向門口,“這麼晚了還不睡對身體不好哦,小孩子要早點睡才能長高。”
藍波有些愕然地看著“怪盜先生”離開的背影,那個人就好像是完全不擔心他從背後偷襲一樣,坦蕩地離開了。
藍波愣在了原地,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所以他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啊。
藍波似乎突然想到了甚麼,趕緊站起身,對著剛剛被關上的門喊了一句。
“現、現在才十二點!”
睡甚麼睡現在是年輕人的活動時間!
像是為了反駁甚麼,但不知道為甚麼藍波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而且他現在也多了一個煩惱——要不要去告訴其他人怪盜潛入了啊?
好像說了也不會相信……而且他也幫不上甚麼忙。
但是說不定能得到彭格列的誇獎哦……算了反正最後肯定會被搶功的。
要不,他還是早點睡吧,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反正怪盜從來不傷人,而且這次應該只是來放預告信的?
藍波臉上有些變化,他相當猶豫地看了一眼準備通宵過關的遊戲機,最後還是遺憾地放下了。
算了,萬一明天被問起,他就說他早就睡了甚麼都不知道。
神仙打架他一個小孩還是不要參與了吧,而且據說那個人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這次能安全回來全都是“怪盜”的功勞,這是笹川說的。
……就當是還人情吧。
藍波遺憾地看了一眼遊戲機,默默上床,被子一蓋燈一關,將剛才的事從腦子裡刪掉,他甚麼都不知道了。
怪盜綱不知道藍波的心裡掙扎,他的確不擔心藍波暴露他的到來,反正等總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現在是十二點,而她雖然作為彭格列十代目,但工作上沒甚麼煩惱,再加上非常重視自身的調理,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會很早睡。
這點怪盜綱覺得藍波應該學一下。
而且如果可以他也想早點睡。
首領的房間離得並不遠,晚上睡覺的時候關窗——不然的話他剛才就直接從窗戶進去了,也不用特意從藍波這邊繞過去。
作為首領房間,防護當然是很強的,隨便翹窗進去的話天知道會遭遇甚麼,他只是來留下點痕跡作為挑釁但並不打算鬧出太大動靜。
不過從房門直接進就不一樣了,並不是因為他有鑰匙,而是因為……
沢田綱吉站在房門前,咬住絲質白手套的指尖,輕輕一扯。
修長有力的手毫無阻隔地握上了門把手,橙紅火焰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瞬,高濃度的火焰輕而易舉地將門把手溶解,重新戴上了白手套,無聲推開門徑直踏進了這間“禁地”。
他悄悄走到了床邊,手腕一翻微微彎腰在床頭櫃上放下了剛剛從花房摘下的據說是她最喜歡的那朵花,然後直起身看向那巨大公主床中央——周圍的紗幔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不過他也對別的女人睡顏沒有任何興趣。
他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當明天她檢查到留在門把手的高濃度大空火焰殘留時的表情。
“怪盜”的身份,和“沢田綱吉”的身份,在她眼裡是時候重合了。
怪盜綱相信她一直也在懷疑著“怪盜”的身份,也知道她一定會和其他世界的外來者一樣,警惕著“沢田綱吉”的“歸來”。
而只要花店老闆就是沢田綱吉這條等式沒有暴露在她面前,“花店老闆”就還是安全的。——這一條目前還有守護者幫忙掩護。
怪盜綱很快就離開了房間,他並沒有刻意避開走廊上的監控,甚至故意對著監控揚起臉笑了笑,笑容其實他自認還是友好的,只是在被面具和身份的襯托下卻顯得有些肆意,彷彿無聲的嘲笑……
讓第二天看到了這個監控的“彭格列十代目”咔噠一下掐斷了假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