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他不認識。
鮫人綱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確認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為甚麼要做這些？
只是為了爭風吃醋嗎？
鮫人綱的眉頭緩緩皺起，橙紅眼眸直視著那雙異色眸,試圖從他的眼裡看出些甚麼。
手輕輕覆上了泡泡上，鮫人綱緊盯著眼前的少年,嘴唇微張。
他在說甚麼？
骸握緊了手裡的三叉戟，這裡的一切都顛覆了他過去對世界的認知。
吸血鬼、和人魚……也是人體實驗的產物嗎？還是說,是真實的？
【不是人魚，是鮫人。】特殊的音波直接傳遞到了腦海裡，彷彿知道他在想甚麼一樣，有些低沉的少年音在腦海裡響起。
【你是誰？】
‘你是……誰。’
幾乎同時,鮫人綱和六道骸都聽到了對方的詢問。
異色眸緩緩眯起，骸踩在泡泡上,緩緩站直。
視線越過了鮫人綱看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泡泡。
從山本武的反應來看，這個泡泡是現在唯一能讓他們呼吸的地方。
六道骸難得覺得有些煩躁,他不知道眼前的人魚是甚麼,他只知道這隻人魚擾亂了他的計劃，還讓他見不到菜菜。
見不到菜菜……
意識動搖了一瞬，右眼裡的數字瞬間變化，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冰塊自泡泡周圍開始向外蔓延,也將觸碰著泡泡的鮫人綱的手指凍結。
？！
鮫人綱被嚇了一跳,
冰塊？！
一剎那，這個想法從腦海裡閃過,冰塊瞬間蔓延，開始散發著冷氣，彷彿要將一切凍結一般,短短時間內就攀上了鮫人綱的肩膀。
骸驟然回神，可幻術已經開啟，明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也只能繼續下去了。
【阿綱！那是假的！】就在這時，山本還有些虛弱卻滿是緊張的聲音響起，【那是幻術！不要相信！】
？！
鮫人綱渾身一顫，抿緊了嘴唇。
幻術……是甚麼意思。
鮫人綱緩緩抬眼，和那雙蘊含著冷漠的異色眸對視上。
不過，應該就是這傢伙搞出來的吧。
好冷。
快要被凍成生魚片了。
咔嚓！
散發的寒氣的冰塊再次蔓延，連腰上、尾巴上都開始浮現出了細碎的冰塊。
咦？
橙紅眼眸微眨，額上的火焰微微搖晃著。
好像……只要想的話，冰塊就會蔓延？
這個猜測從腦海裡一閃而過，但鮫人綱已經沒有時間去確認了。
他並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也對所謂的幻術沒有更直觀的認知。
這是……假的。
是可以破除的。
他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可是……沒有時間了。
鮫人綱的身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而在他的身邊，海水轉成了一個個小漩渦，彷彿象徵著鮫人綱的掙扎一般。可這些小漩渦很快就被冰凍成一朵朵細碎的冰花……沒辦法完全控制。
鮫人綱怔怔地看著自己被冰凍了的手，直覺和本能互相交錯著，彷彿是在爭鬥一般，讓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橙紅眼眸裡逐漸浮現出了一絲掙扎，鮫人綱咬緊了牙關。
這是假的，只要確認這一點就可以破除眼前的危機了。
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但是……為甚麼要這麼麻煩呢？
不是有更方便的辦法嗎？
本能在體內呼嘯著，讓鮫人綱緩緩抬起了眼，橙紅眼眸亮得讓人心悸。
但是不行，如果這麼做的話……
為甚麼不行，明明是他先攻擊的。
他明明只是想問清楚而已。
鮫人綱看著眼前的少年，從那雙異色眸裡，他看不到任何代表友好的情緒。
難道不該給這個傲慢的傢伙一個教訓嗎？
腦海裡突然閃過了這個念頭，鮫人血脈在沸騰著，海洋中的王者不允許任何人的冒犯。
鮫人綱身上的冰塊在快速凝結，幾乎已經將他徹底冰凍了。
骸的眉頭緩緩皺起，在察覺到鮫人綱的視線之後，唇角卻習慣性地露出了一抹笑，看似溫和，卻好像帶著些許嘲諷和居高臨下。
而那一抹笑，就這麼落入了橙紅眼眸裡，深深地烙印在鮫人綱的腦海裡，成為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啊。
鮫人綱突然動了，在那雙閃過了一絲愕然的異色眸裡，橙紅火焰燃燒得更甚，他緩緩抬起了手。
冰的話，火焰就可以融化吧。
既然是想象的話……
橙紅火焰自指尖燃起，將包裹住了手的冰塊一點點融化，鋒利的指甲顯露了出來，在那雙緩緩睜大的異色眸裡，一點點陷入了泡泡裡。
這一刻，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骸的眉宇間越發凝重，右眼裡的數字再次變化。
冰冷滑膩的蛇皮劃過還沒來得及被冰塊包裹的面板，海蛇慢慢纏繞上了棕發少年的身體。
？！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山本臉色微變，可剛剛已經將體力消耗殆盡的他，卻根本沒辦法再弄破一次泡泡。
【阿綱！】
鮫人綱根本沒有停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靛發少年，無視了纏繞在他身上的海蛇。
而那些海蛇，在纏繞上鮫人綱的身體之後，都不知道為甚麼僵住不動了。
指甲一點點陷入了泡泡裡，危險的氣氛一點點逼近了骸。
終於，啵地一聲。
泡泡破了。
在海水淹沒自己之前的一瞬間深吸了一口氣，骸憋住了呼吸，勉強冷靜下來。
可他知道，在海底，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必須要儘快上岸。
骸的視線往上看去，這裡離海面並不遠，依稀還能見到陽光。
要上去。
骸握緊了三叉戟，來不及去和這隻奇怪的人魚計較，向上游去。
【你想逃嗎？】低沉的少年音再次在腦海裡響起，骸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必須儘快……
突然，周圍的海水突然被捲起。
？！
還沒等骸反應過來，被捲起的海水就形成了一個個小漩渦，像是鐐銬一般，牢牢銬在了他的腳踝和手腕上。
然後，猛地往下墜去。
呼吸……
猝不及防之下被猛地往下拽去，嘴巴下意識微張，吐出了幾個小泡泡，僅剩的氧氣再次消散。
幻術……
生命已經受到威脅，在剛剛沒有第一時間將那隻人魚冰封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事。
眼前逐漸模糊，肺部開始疼痛，大腦缺氧，臉上逐漸染上了痛苦。
終於忍不住了，手裡的三叉戟猛地一揮，這一瞬間，肺部逐漸緩了過來。
不好。
骸勉強睜開了眼，仰頭看著上面那微弱的陽光，感受著被控制著的海水像是威脅般在咽喉出擦過，心隨著身體一起沉了下去。
為了用幻術欺騙自己依舊有氧氣，他居然下意識解除了那隻人魚身上的幻術。
居然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手腕被一隻手拽住，猛地拽了下去，隨即腰被環住，眼角餘光已經能瞥到橙紅的焰光。
灑落在海面的陽光離得越來越遠，身邊的焰光反而成為了這幽深的海底唯一的光亮。
呼吸勉強維持住了，可四肢卻依舊被銬著，渾身無力……這裡，是這隻人魚的地盤。
骸的心裡慢慢沉了下去，心底冷笑了一聲，異色眸裡隱隱染著怒火。
還真是和傳說完全不一樣的人魚啊。
【都說了，】鮫人綱的聲音不知道為甚麼顯得有些虛弱，手臂從背後輕輕繞過了他的腰，穿在他身上的柔軟襯衫被海水捲起，掃過了手臂，【我是鮫人，不是人魚。】
這不是單純的反駁。
是警告。
【哦？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警告了。】骸在心裡嗤笑了一聲，乾脆不再掙扎，握著三叉戟的手慢慢收緊，隨時準備抓住機會做出反擊。
【不客氣。】彷彿沒有聽出他的嘲諷，鮫人綱低聲回答。他頓了頓，彷彿在壓制著甚麼，【告訴我，為甚麼要做這些事？】
橙紅眼眸裡有些掙扎，理性和本能不斷在爭鬥著，讓他越發感到頭痛欲裂。
鎖住腰的手臂慢慢收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橙紅眼眸裡逐漸有些茫然。
【告訴我，你之前……都在做甚麼？】他需要一個答案。鮫人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這個答案，將決定他接下來的做法。
在將人困住之後才回過神來，鮫人綱只能勉強剋制住自己馬上將這個膽敢挑釁他的傢伙拉進更深的海底的衝動。
【快點回答我。】
？
骸勉強瞥了他一眼，敏銳的感覺到了甚麼，眼神微閃。
答案，很重要？
【那當然是因為……】骸低笑了一聲，剛想回答。
【不許騙我！】鮫人綱的聲音打斷了骸的話，嗓音顫抖著，陰影擋住了他的眼眸，他有些任性地低吼著，彷彿壓著怒火一般，勒著腰的手臂更加收緊。
“唔。”
在聽到一聲悶哼之後，搖搖欲墜的理智才勉強拉了回來，鮫人綱下意識將手臂鬆開了一些，頓了頓，聲音也軟了下來。
【騙我的話，沒有意義。】
【我能感覺到。】
【你想說謊。】
【你最開始，根本不只是為了沢田菜菜才過來的。】
【……】骸陷入了沉默，他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不想回答了。
這種問題，根本沒有意義。
各種想法在腦海裡閃過，可骸最終還是安靜了下來。
真實嗎……
骸的唇角浮現出一抹有些嘲諷的笑，勉強維持住的氧氣只能讓他勉強存活，可一直壓在心底的怒火卻在這一瞬間衝上了大腦……就好像腦海深處的記憶都被挖了出來一樣，眼前有些眩暈，開始逐漸了幻覺。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了當初的畫面。
【原來如此，】身後少年的聲音再次傳來，低沉冷靜，卻莫名讓人怒火更甚，【是想……復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