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綱到底會不會唱歌,暫時還是不知道的。
不過或許是這孩子經常會和路過的海洋生物說話的原因，至少語言功能沒有退化。
小鮫人綱其實並不總是待在深海里的。等稍微長大了一點後，他其實就可以浮出海面了,只不過大概是傳承記憶告訴他人類的危險性，這孩子從來都不會和人類接觸。
儘管他看起來還記得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人類的事,所以對於人類總是有一種親近感，但也還是忍耐住了。
至少在遇到在海面上路過的大船時,都不會靠近。
小鮫人綱的指甲很鋒利，這讓他可以輕易割破漁網，不過這個用法其實很少能用得上。
該說是求生欲太強嗎？小鮫人綱真的很少陷入被人類無意中捕捉到的危機。
因為……
綱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一時間有些語塞。
不遠處,一艘看起來非常大的豪華輪船緩緩開過，不用太過靠近就能聽到的馬達聲似乎讓小鮫人綱有些不適。
——鮫人的聽力似乎也很好。
現在的小鮫人綱大概已經八歲左右了,已經可以浮上海面的他藏在了海面下，並沒有冒頭。
他似乎有些不舒服地捂住了耳鰭,看著不遠處的那個巨大的輪船影子,眼裡有些好奇。
在陽光下越發像是茶金色的眼眸映著粼光，但他始終沒有靠近。
輪船越來越近了，彷彿受到甚麼驚嚇一般，那孩子甩了甩尾巴，噌地一下又遊遠了。
像是一顆小炮彈,他的速度很快。
儘管有些好奇,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
似乎只是為了觀察些甚麼，也似乎只是單純地在發呆,完全沒有真正靠近去看看的打算。
膽子有點小。
綱吉默默在心裡吐槽，
不過確實很安全。
當然，讓綱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小鮫人綱這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行為。
完全只是因為，在這艘輪船上，他看到了熟悉的人而已。
綱吉順著小鮫人綱的視線看了過去。
豪華輪船的甲板上，海風輕拂。
一位看起來很慈祥的老人背手站在那裡，遙望著海面。他穿著貼身定製的西裝，身後不遠處分別站著兩個人，似乎在保護著他。
九世，以及他的守護者。
居然這麼巧？
綱吉的視線落在小鮫人綱身上，他不太確定小鮫人綱在被轉移到深海之前有沒有見過九世——從小鮫人綱的臉上來看，似乎並沒有太過特殊的情緒。
“九代目。”其實在這個距離下，本來應該是聽不清的，但綱吉還是聽到了。
小鮫人綱似乎也聽到了。
不遠處輪船的甲板上，一個看起來有些粗獷的男人走了出來，站在離九世不遠不近的地方。
“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確認被毀了。”他看起來有些嚴肅和凝重，“根據最新訊息，復仇者已經行動……”
啊，是老爸啊。
艾斯托拉涅歐家族，是骸？
綱吉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小鮫人綱，內心嘀咕了一聲。
這個世界接觸得真早。
雖然只是單方面聽到而已。
而且小鮫人綱看起來也完全聽不懂的樣子。
不遠處的對話繼續了下去，九世沉吟了片刻，擺了擺手。
“復仇者既然已經出手，這件事我們就不要管了。”這是為了避免和復仇者起衝突。復仇者不會允許任何組織插手他們的任務。
而彭格列，也的確沒有出手的必要。
“但是，”九世眼神深邃，“會發生這樣的事，也有彭格列的責任……那些特殊彈的後續處理就交給你了，家光。”
“絕對不能讓它們流入市場。”
“是，九代目。”
應該是附身彈？
綱吉大概能聽懂一些，不過這些事和現在的小鮫人綱還沒有多少關係。
小鮫人綱似乎完全沒認出後來走出來的那個人，他完全聽不懂那些人類在說甚麼，最後只是看著輪船慢慢走遠，歪了歪頭，又潛進了深海里。
其實綱吉總覺得小鮫人綱對老爸應該還是有一點印象的，但這種印象也許並不足以讓收到傳承記憶而對人類充滿警惕的小鮫人綱冒險衝上去相認。
不過這的確是個正確的選擇，因為現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大概已經坐實了自己的身份併成功取代“沢田綱吉”了。
無論那個外來者的做法是模糊了“沢田綱吉”的存在，還是乾脆直接代替成為新的“沢田綱吉”，現在都不是小鮫人綱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好時機。
在這之後，其實也見過幾次。
大海是鮫人綱的領域，尤其是在鮫人綱逐漸長大之後，能夠感知到的範圍就更廣了。
在遠離陸地的海洋上，對於黑手黨來說其實是交易或者是處理一些麻煩的好地方。
而除了黑手黨之外，當然也會有各種各樣的不太好的事發生在來自各個國家的各式各樣的船上。
也或許是這個原因，鮫人綱很多時候基本上都只會旁觀，並不會試圖插手人類的事。
偶爾如果掉進海里的人還活著的話，倒是會被一道海浪捲到附近的陸地上。
很多人都會以為這只是巧合或者是自己比較幸運，其實並不是。
完全只是因為正好鮫人綱路過而已。
鮫人綱遠離人類，卻瞭解人類。
綱吉知道這種感覺，比如他自己以前也老用心靈感應聽到別人的心聲，但是很少直接和別人接觸。
要不是因為山本他們……
哎。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鮫人綱慢慢從孩子變成了少年。
而在十二、三歲那年，鮫人綱成功完成了轉化，他開始可以自由地在人類狀態和鮫人狀態下切換了。
海洋深處，棕發少年闔眼靜靜地懸浮著，而在他的周身，海水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風裹挾著，以不正常的軌跡繞著少年流動，魚尾在水流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先是尾巴尖，然後逐漸往上，雙腳**著慢慢踩在了石塊上，鱗片和水流化作了布料掛在了他的身上，有點像是希臘神話裡的服裝……少年緩緩睜開了眼，他的頭髮並不長，因為每次變長了的時候，總是會被他自己絞掉——主要原因是嫌麻煩。
在海里因為浮力而胡亂飄著的長髮太影響行動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嘗試性地抬起一隻腳。
然後因為失去平衡而在海水裡滾了滾，差點被路過的海洋生物裹挾著的海水帶得飄離了原地。
控制起來似乎有些困難，他已經很久沒用人類的雙腿活動了。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他之後也依舊經常維持著鮫人的模樣——儘管哪怕是人類的樣子，對其他海洋生物也依舊有壓制。
時間再次一天天流逝，儘管習慣用魚尾在海水裡活動，但鮫人綱偶爾也會去荒島上練習練習怎麼走路。
大概是好奇吧——正是瞭解人類而對人類產生好奇。也或許只是想追逐記憶裡那個快要消失的家人的影子，鮫人綱無意識地做著準備。
然後一天比一天猶豫，也一天比一天動搖。
而不知道是因為運氣，還是世界的安排，那天，鮫人綱隨機選了一艘漁船，跟著漁船來到了海岸邊。
他或許也沒想到，只不過是因為不確定要去哪個大陸看看，才隨機選的漁船，會讓他正好回到了他記憶裡的那個地方。
這是有些熟悉的海岸，清晨的太陽從海岸線那頭緩緩升起，陽光灑落海面，溫暖了還有些涼意的大海。
以前好像來過。
鮫人綱這麼想著。
他之前順著自己的直覺來到日本附近的海洋裡，然後又跟著漁船來到了這個海岸，但還是有些警惕，所以並沒有馬上靠近。
他有種微妙的預感，所以現在有些不確定要選哪一邊上岸比較好。
哪邊遇到的人類會比較少呢？
鮫人綱猶豫了片刻，放任自己順著海水的流動慢慢往岸上飄。
隨便選一個吧。
這麼想著的鮫人綱放鬆了下來。
然後，他就被網住了。
？！
下意識想要掙扎的鮫人綱幾乎條件反射地想要直接撕開漁網，但突然一個想法從他的腦海裡閃過，
這麼做的話反而會引來更多的人類的吧。
就只是這麼猶豫了一下，最好的逃脫時機就沒了，鮫人綱看著離得越來越近的海面，有些慌了。
雖然之前旁觀過無數次，但這的確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理論和實踐還是有區別的！
於是鮫人綱的腦子一空，熟悉的感覺閃過，
他就變成了一隻小小的鮫人。
大概只要掌心大小，被埋在了其他被撈上來的魚裡，被瘋狂跳動的魚尾巴拍了好幾下。
？！
原本只是想變成人類的鮫人綱懵了，完全沒想到慌亂間居然還會變成這種樣子的他差點被其他魚的魚尾拍昏迷，暈暈乎乎就被撈了上去，然後被倒進了桶裡。
撈魚的人似乎並不想要這麼多海鮮，所以很多魚都被順便放回了海里，但很遺憾，沢田綱吉並不包括在內。
他比較倒黴地被埋在了桶底，被一群“同族”淹沒，艱難地和它們在窄窄的桶裡擠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