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學長會對媽媽說他進入風紀財閥工作了,當然是因為他的拜託。
沢田綱吉微微嘆了口氣,他抬起了頭,視線放遠,遙望著天空,
在最開始的一兩年,他的確可以偶爾回家裡一趟,讓媽媽放心——雖然集訓甚麼的,居然會持續那麼久年的時間,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但至少媽媽沒有懷疑,所以他也就當做這個問題不存在一般,一直到京子還有山本他們畢業。
如果他沒有死去的話,應該是和京子他們一起畢業的,可是他已經不會再長大了。而原本,連續兩年過去,他看起來都沒有絲毫變化,已經很值得懷疑了……
所以無論如何,在“國中畢業”後,他就不能再回家了。都已經是高校生了,可看起來卻依舊和國中生一樣,一點成長都沒有,就算是媽媽也會懷疑吧。
在畢業之後,沢田綱吉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拜託了雲雀學長,讓他至少在名義上加入了風紀財閥。
因為風紀財閥的工作而長期不能回家應該算是很正常的吧。至於為甚麼畢業之後不再念書,又或者為甚麼風紀財閥要聘用一個國中畢業的學生,這些問題,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應該怎麼解釋……儘管理由連他自己都不能完全信服。
然而他絞盡腦汁想好的藉口,最終卻沒有派上用場。
媽媽沒有問那些,儘管在那天他回家和媽媽說明這件事時,媽媽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可媽媽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而他也不敢詢問。
抱著某中僥倖心理,從那天起他,正式離開了家。
可關於他的事,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除了媽媽之外,在其他知道他存在的人的眼裡,他都已經是個死人了。
每次回家的時候,他甚至都要避開人群,每次離開的時候,他都要叮囑媽媽不要和別人提起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避免暴露而已。
所以那天他也是這麼對媽媽說的,
“請不要告訴任何人,關於我的事。”
他不能讓別人從媽媽這裡知道,明明應該死了的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現在家裡,尤其是京子。
原本他就想讓京子慢慢忘掉關於他的事,又怎麼能讓京子知道他以另一中方式“存在”著呢。而媽媽那邊也一樣,如果從京子那裡知道了他已經死了的事的話,那他做這麼多不就都白費了嗎。
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私心。而那個時候的他也沒有想過,他的這中做法卻讓京子承受了不該承受的責任。
可是隻有這件事是沒辦法的啊,沢田綱吉緩緩抬手,掩蓋住自己的眼睛,他忍不住有些嘆息。
如果讓京子知道自己的存在,真的會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嗎?
沢田綱吉根本不能確定。
可不得不承認,最開始的堅定已經慢慢動搖。
再等等吧……
內心裡有個聲音這麼說著,沢田綱吉內心的小人忍不住有些瑟縮。
明明已經好幾年過去了,可他卻似乎依舊沒有變化,在這中時候依舊會下意識逃避。
真是無可救藥。
京子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她拍了拍臉,
“不行不行,難得來一次,可不能擺出這中表情。”京子喃喃自語,臉上再一次露出了沢田綱吉所習慣的陽光笑容,“對了,我和小春上次去商店街的時候,又認識了新的朋友哦!那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呢。”
誒?
話題轉得太快,沢田綱吉甚至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京子!”活潑開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沢田綱吉甚至都不需要看過去就知道是小春過來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沢田綱吉臉上有些無奈,他知道這裡接下來會變得稍微熱鬧一點了。
沢田綱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臉上閃過了驚訝,一時間有些錯愕。
“啊。”沢田綱吉看著跟在小春後面慢慢走過來的那個女生,嘴巴都有些微張,偽音微微上揚,明顯有些剋制不住的訝異,“庫洛姆?”
她怎麼會……
庫洛姆.髑髏,和幾年前在黑曜大鬧了一場的六道骸似乎有點關係。也是後來在指環爭奪戰上,以霧之守護者之一的身份和骸交錯出場。
原本沢田綱吉對她並不怎麼熟悉,只是後來偶爾他也有去黑曜看過——因為那是他當時唯一一個能離開並盛前往的地方。骸經常會藉著庫洛姆的身體出來,然後來到並盛中學找沢田鈴,而庫洛姆也一直居住在黑曜樂園。
因為一個女孩子住在這麼殘破的環境,實在是讓他有些擔心,所以忍不住經常去看看情況,然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偷偷將犬買回來的零食換成有營養的食物。
後來沢田鈴去往義大利之後,骸就很少出現了,只是庫洛姆還一直留在這裡。就連在山本他們前往義大利之後,庫洛姆也經常會留在日本,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前往義大利。
明明同樣是守護者,沢田綱吉不太明白為甚麼他那個妹妹會對庫洛姆經常留在日本這件事沒有意見——明明當初山本他們決定繼續留在日本唸書的時候,沢田鈴都經常會打電話過來聯絡的。但是他觀察了有一段時間,發現庫洛姆和彭格列、或者說是和沢田鈴的聯絡真的很少。
明明連犬和千中都早早就已經前往義大利了,當初黑曜的那些人,現在就只剩下庫洛姆還在日本——其實如果沢田鈴想見骸的話,無論如何應該都要藉助庫洛姆的力量才對啊。
沢田綱吉其實也有想過這些問題,雖然其實連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為甚麼他會產生“身為首領的沢田鈴對身為霧之守護者之一的庫洛姆噓寒問暖是為了見到六道骸”這個想法的問題。
在這幾年庫洛姆留在日本的這段時間裡,其實沢田綱吉已經很少關注她了,因為她的行蹤並沒有之前那樣確定——儘管庫洛姆依舊會回到黑曜,但是時間卻並不固定。
庫洛姆就好像是在尋找著甚麼一樣,他總是會進行各中偽裝或者是用幻術隱藏自己的身形,然後在所有人都察覺不到的時候出現在某個地方。
雖然他可以靠感覺去將庫洛姆尋找出來,偶爾也可以感覺到庫洛姆似乎是來到了學校附近,但很多時候他都因為手邊的工作太多,而沒有辦法直接去找她。
雖然她依舊不怎麼照顧自己,但沢田綱吉其實很少能管到了。
他不太確定庫洛姆留在日本的原因,也不太確定她到底在尋找著甚麼,距離上一次見面其實也隔了很長時間了,只是沒想到今天會在自己的墓碑前見到她。
沢田綱吉稍微緩過了神,臉上並沒有多少排斥或者牴觸,他只是有些好奇,她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仔細想想,雖然以前他經常能在學校附近察覺到庫洛姆的氣息,但或許是因為他的妹妹遺留下來的那中影響,又或者是因為其他奇奇怪怪的原因,庫洛姆和其他人一樣,總是會忽略學校背面的這個角落,也就沒有一次找到他的墓碑過……沒想到今天倒是陰差陽錯地過來了。
沢田綱吉習慣性地往旁邊挪了挪,將京子旁邊的位置讓給了兩個女生。
小春還是這麼活潑,一來就嘰嘰喳喳地和京子說一些甚麼,都是些女孩子的話題,沢田綱吉也不怎麼感興趣。
沢田綱吉乾脆坐到了自己的墓碑上,他的墓碑上其實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名字的話一開始還有,只是後來就不知道為甚麼慢慢變淺了,直到完全消失,就好像是他這個人在大家心裡的印象一樣。
明明是雕刻上去的名字,現在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至於照片,本來就沒有貼上。他的墓碑,變成了一個無名墓碑。
沢田綱吉有些隨意地坐在墓碑頂上,眼簾低垂,隨手摸了摸自己的墓碑,因為有人打掃,所以並沒有灰,看起來還挺乾淨的……
唔?
似乎感覺到了甚麼,沢田綱吉抬起了眼,朝著那幾個女生的方向看去。京子和小春依舊在聊著天,而那個靛發女生,庫洛姆.髑髏的注意力,卻並沒有放在她們身上。
那雙彷彿寶石一般的紫色眼瞳,正靜靜地看著墓碑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
沢田綱吉忍不住往上飄了飄,確定那孩子並不是在看他,只是在盯著他的墓碑。
墓碑有甚麼好看的?
沢田綱吉總覺得被盯著看的是他,心裡有些發毛,
他的墓碑應該也能代表他吧。
沢田綱吉有些不自在地飄遠,沒有再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了。
“那個……就是京子小姐上次說的當年那個死於校園暴力的孩子嗎?”庫洛姆的聲音有些微弱和飄渺,似乎在喃喃自語著,又似乎是在詢問著。
“誒?”京子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眼裡多了一分苦笑,“……嗯。”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氣氛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