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山本武有沒有去打棒球,已經昏睡過去的沢田綱吉並不知道,而旁觀的綱吉,倒是看到了。
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山本久違地握著棒球棍,站在了空地上,卻許久也沒有絲毫動靜。
彷彿在思考著甚麼一般,淺褐色眼眸裡有些恍惚和迷茫,最後他還是緩緩放下了棒球棍,低垂著頭,陰影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到最後也沒有揮過哪怕一次。
沢田綱吉是兩天後才完全好起來的,而這短時間裡,他好好地在家休息了兩天。
“滿血復活。”沢田綱吉伸了伸懶腰,站在了陽臺上享受著清晨的陽光,他回頭看了一樣睡在了沙發上的黑髮青年,一時間有些疑惑。
說起來,這兩天雖然是多虧了山本,不過這傢伙老待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妹妹居然沒有任何意見?
嘛,雖然不來找他麻煩的確很好。
“喂,山本,起床了。”沢田綱吉半蹲在沙發旁,推了推他,“今天要恢復工作了!”
“……唔?”山本被搖醒了,翻了個身,從陽臺窗簾縫隙投過來的陽光照射到了臉上,他下意識抬手擋住,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盤腿坐在旁邊地面上隨口咬著麵包的棕發大男孩,“阿綱?早上了嗎?”
“是啊,都快中午了。”沢田綱吉隨口吐槽,將桌面上另一份麵包塞進山本懷裡,“快吃吧,今天看看能不能解決你的問題……話說,你這兩天沒有偷懶吧?”
依稀記得好像說要去打棒球的沢田綱吉努力回想了一下,發現這兩天這傢伙好像都在照顧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打棒球吧?!
“嘛……”沒有直接回答,山本武起身接過了麵包,乾脆也從沙發上滑了下去坐到地面上,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應聲。
的確沒有。
“真是的,”一看這態度大概就猜到了的沢田綱吉有些語塞,卻也沒有追究,“你到底在幹甚麼啊。”
雖然說這兩天他也的確多虧了山本的照顧,好像也沒資格抱怨的樣子。
“最開始的時候稍微試了一下,發現效果好像不怎麼好,所以就停下來了,”山本武撐著臉說道。
“……誒?”沢田綱吉的動作頓了頓,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瞬間瞥到了他臉上的表情,猛地轉頭定定地看著他,一臉略有所思,“山本,這可不像是你啊。”
“嗯?”山本武似乎還沒明白沢田綱吉在說甚麼。
“你居然會這麼快放棄?”沢田綱吉提出了自己的懷疑,雖然相處不多,但是這傢伙的德行他也算是比較瞭解了,該死的勝負欲比起獄寺那傢伙也一點不差,居然會這麼容易放棄簡直就是……有問題。
“嗯……”沢田綱吉低頭仔細想了想,印象裡這傢伙的確很喜歡棒球才對,“決定了。”
“?”
“今天我們就來打棒球吧。”沢田綱吉看著山本武,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我總覺得你提到棒球的時候態度有點奇怪。”
明明之前的綜藝節目裡都沒有這種表現……不過那個綜藝也的確是挺久以前了的,大概也有好幾年了吧。
那個時候的山本好像才剛上高中?
“……”山本武陷入了沉默,三兩口咬完了麵包,眉頭緊皺似乎多了幾分凌厲,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可他卻始終沒有拒絕。
最後的效果怎麼樣,或許從最後拍攝出來的成品就已經可以看出來了。
那是一部非常老套,但是卻足夠讓人心悸的短電影。
電影的開頭,是一位渾身是血的浪人劍士,在雨幕的竹林裡,對連滾帶爬的人的追殺。
刀光劍影裡,凌厲的臉顯得越發蒼白,嘴唇抿緊,那雙或許是因為色淺而顯得越發冰冷和銳利的淺褐色眼眸此時卻不僅僅是暈染著殺氣,還隱藏著某種極深的,彷彿看一眼就會陷進去,再也無法逃離的悲哀和空洞。
雨水混雜著鮮血從臉頰滑落,彷彿血淚一般滴落在了握著刀的手背上,不過轉眼,不斷哀求的聲音就徹底被淹沒在了雨聲中,鮮紅的血從刀劍滑落,滴在了地面上的小水灘上。
滿身狼藉的浪人劍士緩緩消失在了雨幕裡,而地面上混雜了鮮血逐漸被染紅的水潭,卻在雨滴中緩緩漾起,風聲經過,吹起了那不久的從前。
在老舊的橋邊,和那位溫婉的姑娘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山吹花盛開的季節,那耀眼的金黃和隨風散落揚起的黑髮彷彿成了記憶裡僅剩的顏色。
那一瞬間的驚豔和心動,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的開始。
那之後偶爾的相遇,生怕唐突的隱忍,偶然間的指尖相觸……自認身份卑微而不敢表白的女子,以及從來身無定所而無意打擾女子的平靜生活的浪人劍士。
每次接觸時因為珍視而越發小心翼翼,同路時的沉默和照顧,向來握劍的手滿是傷痕,卻在背起腳受傷的女子時動作輕柔,生怕傷到一般……
以及,最後心愛的女子死在懷裡時,眼裡從未出現過的恐懼和祈求,以及緩緩消失再也無法燃起的希望。
最後的最後,在第一次相遇的山吹花旁,滿身狼藉的浪人劍士終於回到了這個早已毀滅的小村莊,坐在那矮小的墓牌旁,靜靜地看著如初的景色,腹部的鮮血流淌,浪人劍士的手垂落,緩緩閉上了眼……
沢田綱吉的拍攝手法讓那濃郁的情感幾乎要突破螢幕撲面而來,成品發給飾演女主角的學姐之後,沢田綱吉甚至還收到了學姐連續兩個小時的電話通訊,內容全是對於編劇的唾棄和對於浪人劍士的心疼,哭聲和抱怨聲一直縈繞在沢田綱吉的大腦裡,掛了電話之後都差點沒能緩過來。
這份作業也讓沢田綱吉第一次得到了超高的評價,不過受到沢田綱吉本人的請求,再加上飾演浪人劍士的主演身份的特殊性,這份短電影最後只由評分老師觀看……當然,評分的老師有沒有傳給其他人那就不知道了。
總而言之,一切都完美落幕。
除了……
沢田綱吉將自己扔在了床上,揉了揉被學姐的哭聲摧殘過的耳朵,心情有些複雜,
他甚至都不太好意思告訴學姐,山本那傢伙演戲的時候,是完全將他好不容易回想起來的,當年第一次接觸到棒球時的心動,以及好不容易撿起棒球的悵惘和小心翼翼代入進入的事。
將女主演當成是棒球啊,這是人幹事?!
說好的代入喜歡的人呢?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代入妹妹來著,自從那次開始練習棒球,隔了好幾天之後山本突然找到了他說可以再試一下拍攝,他第一次看到山本的表現時都以為這傢伙終於開竅了啊!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極限運動的功勞,但是總之結果還是好的。
然而沒想到後來拍完,他進行剪輯然後順便對著旁邊的山本調侃他對妹妹的感情的時候,這傢伙才一臉無辜和茫然的反應過來,
“嗯?啊,不是啊,”印象裡,這傢伙一邊咬著習慣一邊隨手調換著電視節目,“我還是覺得代入她好像不太好,所以代入棒球了。”
當時他的內心有多複雜,沢田綱吉至今印象深刻。
但是怎麼說呢?
管他呢。
反正能拍出來就好了。
至於山本和妹妹的感情問題……這又不是他一個被討厭的哥哥該管的。
沢田綱吉揉亂了自己的頭髮,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總而言之短電影的拍攝告一段落,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大概是這次的拍攝讓山本受到了啟發,那之後山本就忙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去幹甚麼了,不過聽網上的小道訊息說好像是接了甚麼劇本,進了封閉劇組拍戲。
獄寺好像也受到甚麼邀請出了國,雖然偶爾有聯絡,不過短時間內大概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於是,“空窗期”了的沢田綱吉再次回覆到了之前沒有模特沒有工作的鹹魚大學生狀態。
想著要不要再去找點兼職的沢田綱吉,經歷個一個月的高強度高質量的拍攝之後,對於兼職也有點提不起動力了。
但是飯還是要吃的。
所以沢田綱吉準備在網上接一些活,或者看看還有甚麼比賽沒有,給自己的履歷鍍鍍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貧窮的攝影師外加導演,往往還肩負了化妝的使命……好吧,其實可能只有沢田綱吉是,至少他沒有錢也沒有門路去請會化妝的小姐姐,所以就只能自己上了。
天知道從一個連口紅顏色都分不清的鋼鐵直男到一手包辦了之前全劇組的服道化,沢田綱吉都經歷了甚麼。
和獄寺隼人以及山本武拍攝的時候,妝容其實也是他負責來著
所以,當沢田綱吉在網上看到一則招聘臨時化妝師的廣告,重點是工資很高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申請了。
然後才發現,為甚麼找化妝師好要找好說話脾氣好的?不,應該說這種事為甚麼會特意列出來啊。
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仔細想想可能也只是錯覺。
沢田綱吉沒有多想,甚至也不覺得自己就真的能過,轉眼就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貧窮,讓導演綱變得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