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呼吸一窒,內心止不住地顫抖著,意識移開視線,不清是不忍還是恐懼,
匆匆一瞥過後,那雙蘊含著強烈不甘的眼瞳彷彿被牢牢刻印在了大腦深處一般,在拐彎時不自覺地再一眼,原本已經死了的山下同學正以不可思議的姿勢站起,可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這個方向……
可實際上,他明明已經沒有自我意識了。
來不及去想這麼多,匆匆跟著山本往跑,樓下不停傳來驚叫聲,那是走在最前面開路的人傳過來的,
說一開始他們還能有足夠的理智去保持安靜的話,現在恐怕已經殺紅眼了。
綱吉並不知道這個狀態,對於他來說,比起和喪屍正面戰鬥,他更想當個普通的後勤,可這種想法起碼在這個時候是不可能實現了的。
前面不斷傳來嘶吼聲、驚叫聲甚至還有大笑聲,各種金屬碰撞聲迴盪在教學樓內,讓人不自覺感到悸悚。
單純想要追上前面的人是很簡單的,可如是這樣的話,一旦前面的人來不及清路,那麼他們就會被喪屍兩頭包圍,所以必須要有人斷後。
山本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也並沒有直接追上去,以他的體力和速度想要追上最前面的人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而綱吉雖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也的確有察覺到山本在刻意放慢速度,
難道是在等他嗎?
不,不太可能。
綱吉還沒有這麼自我感覺良好,他一個廢材,有甚麼值得那個山本等的?
而且還隨時都有可能被喪屍抓到。
是為了斷後吧。
儘管腦子已經開始有些缺氧,眼前也有些眩暈,但還是依舊不敢停的綱吉此時居然還有心情想著這些多餘的問題,
似乎也意識到這些想法有多不合時宜,綱吉忍不住有些自嘲,儘管他的臉上已經露不出任何表情了。
綱吉意識選擇了配合山本,兩個人被吊在了小隊的最後面,不遠不近地跟在最後,時不時同伴們還會在視野裡消失,
但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想辦法制造更多的障礙,利用每一個路過是可能會有用的東西,無論是桌椅還是放在角落的掃除工具,隨手抓起一個就往後扔,又或是將櫃子弄倒擋住喪屍的追殺,
儘管這樣做也並不能阻止全部的喪屍,但倒是拖延了一後面的喪屍的腳步,也讓自己和身後的喪屍拉開了距離,逐漸甩開了最開始的喪屍。
緊握住剛剛才見到的沾滿了血液的鋼管的綱吉喘著粗氣,眼前已經有些恍惚,彷彿被一陣陣夾雜著血腥的黑暗暈染一般,突然一個聲音驚醒了他,
“阿綱!後面!”
!
綱吉乎是下意識轉身架住鋼管擋住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撲過來的喪屍,死死咬著牙強撐著,棕瞳裡倒映著朝著他張大了嘴滿是猙獰的喪屍,心都漏跳了半拍,腦海裡一片空白,
彭!
突然從旁邊飛過來的一把椅子直接將乎要撲在他身上的喪屍狠狠砸飛,綱吉意識看過去,瞳孔微縮,猛地跳了起來朝著山本那邊撲了過去,
以為綱吉也已經屍變的山本下意識抬手,卻在看到被綱吉緊握的鋼管時瞬間明白了甚麼,就地一滾避開了滿眼猙獰的喪屍,
哐!
揮舞著鋼管直接砸到了喪屍的腦袋上,綱吉被反作用力一震,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握住鋼管,
“謝了阿綱。”山本趕緊上去補刀,手的棒球棍狠狠揮向了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喪屍來了一個完美的本壘打,然後對著綱吉笑了笑,慣來爽朗的笑容現在因為疲憊有些勉強,然而落在綱吉身上的眼神卻也多了留意,
而綱吉已經沒辦法做任何回答了,過度的疲憊以及或許是因為運動太激烈而有些刺痛的喉嚨,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匆忙點了點頭,趕緊跟著小隊的方向衝了過去,
山本同樣沒有再浪費時間,將身後大部分喪屍都想辦法甩開或清理之後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後顧之憂了,只需要不會被喪屍包圍就足夠了,
稍慢一步的山本跟在了綱吉後面,有意留意著周圍的情況,已經順利繞過了半個教學樓,接下來只需要去一樓就可以了,雖然順利得讓人有些意外,但接下來應該也不會在發生甚麼……
正當山本這麼想著,並將視線落在綱吉身上確認他的情況時,前面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樓的喪屍比想象中的還要多,或許是因為最開始時留在操場上的人都往教學樓內逃了吧,
當綱吉和山本趕到樓看到遍佈一樓緩緩挪動著的喪屍時,皆瞳孔微縮,
一樓早已被破壞了大半,破碎的玻璃和被砸得陷下去的櫃子又或是金屬扶手,以及滿地的碎肉和鮮血,甚至依稀還能看到幾條手臂殘留著,熟悉的校服代表著那些也曾經是他們的同學……彷彿人間煉獄一般,
山本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全是無奈,眼底深處強壓著甚麼,彷彿是為了調節氣氛一樣看向了綱吉,
“看來我們這次危險了啊……”山本像平時一樣開著玩笑,然而在這種時候無論怎麼看到都輕鬆不到哪裡去。
綱吉渾身一顫,意識向四周望去,棕眸裡全是急切,
“京子呢?大家在哪裡?”綱吉的視線飛快掃過一樓,乎要撕裂的喉嚨彷彿已經湧出了絲絲鮮血,嘴裡被難聞的鐵鏽味填充,哪怕似乎是在喊著,可實際上卻幾乎讓人無法聽清。
就在這時,已經離大門還僅具有一步之遙的玄關處旁的教室,
“我不是說了不能走這邊嗎?!”這時班長的聲音,她的聲音可以壓低,可卻難掩憤怒和焦急,“玄關這的喪屍肯定是最多的,而且大門直接連通操場,之前你們應該也看到了操場上的喪屍都有多少!”
“吵死了!”然而僅剩的人卻不再肯聽別人的話,雙瞳赤紅壓抑著瘋狂和崩潰,好友和同學的不斷死去,讓剩下的人幾乎已經無法保持理智,“明明只差一點就可以離開這了,你是不是故意阻止我們!”
“你就是想讓我們死對不對!然後讓我們給你墊背!”原本還強行壓抑著的聲音伴隨著他那越來越激動的情緒也越來越大聲,
“對,肯定就是這樣。”已經有些神經質的話語夾雜著越發詭異的笑聲,突然他冷靜了來,低垂著頭喃喃自語著,無視門外剛剛被吸引過來的喪屍撞門聲,
突然,他猛地站起衝到教室門前,試圖將剛剛才擋住教室門的桌椅移開,
“你想都別想!要死就一起死……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他被旁邊的人狠狠敲暈,慘叫聲讓門外的喪屍更加興奮,撞門的力度也更大,
“來不及了,快!我們從窗戶跳出去!”班長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她握著鋼管的手微微顫抖著,將剩下的人擋在身後,剛剛的猶豫已經完全無法顧忌,即使操場上會有更多喪屍已經沒辦法了,
起碼外面的場地更空曠些,總比馬上死在這好!
剩下的個人也根本不需要她的催促,爭先恐後地朝著窗外爬去,
“滾開!”向來人緣頗好的男生將乎要扒在窗臺上的女生拽了回來摔到一邊。
“啊啊啊啊啊!”被甩開的女生當然也不會甘心,撲上去和他糾纏了起來,滿臉因為驚恐而扭曲的猙獰讓她看起來完全不復平時的文靜。
只有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壓制住已經接近瘋狂的他們的班長只剩下焦慮,嘶吼著讓他們一個個爬出去,可卻依舊一點用都沒有,
再這樣下去也會將外面的喪屍吸引過來的!這樣的話就連窗戶也會被堵上,就更逃不了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聲巨響,彷彿是甚麼東西猛烈撞擊牆壁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讓外面瞬間安靜了來,也讓教室內的人猛地一震,停了所有動作,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你們在裡面嗎?!”山本有些急切地詢問著,他剛剛用推車和櫃子將喪屍全部都轟開了,但效根本持續不了多久,再拖去還是會被喪屍包圍。
“山、山本同學!”已經快受不了了的班長猛地上前將桌椅挪開,原本就只是臨時搭建的架子比最開始他們在班級搭建的更不穩固,很快就將門開啟了。
“你們沒事……吧,”教室裡的慘狀讓山本眸色一凝,還有剩下的人那在看著他時的彷彿抓住了最後希望時的眼神和還帶著猙獰的表情都讓人不安,
不過是短短時間,他和阿綱也只是被喪屍絆了一,這些人到底都發生了甚麼?
“班長,京子在哪裡?!”綱吉現在根本想不了這麼多,在環視一圈根本沒看到熟悉的身影時猛地抓住了班長的肩膀,渾身顫抖著,眼眶赤紅完全不敢相信那個可怕的事。
“沢田!”沒等班長回答,一直站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沉默和冷眼的黑川猛地撲上來,眼眶通紅哽咽地嘶喊著,死死抓著綱吉的手,“快去救救京子,這群混蛋將京子和藤原丟下了!”
“你說甚麼?!”
“就在那邊的監控室!”黑川指向了一個方向,那是……喪屍最聚集的地方。
綱吉眼眸微微睜大,臉上全是錯愕,渾身顫抖著,說不出是害怕還是擔憂,
突然,慣來軟弱的棕發少年猛地咬了咬牙,甩開了黑川的手,握緊了手的鋼管,朝著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阿綱!”山本下意識就像跟上,卻被身後的人死死拉住,
“不要丟下我們!”同厲鬼纏身一般,死死拽著他,“山本!!!你想要放棄我們嗎?!”
“那種廢材要找死就讓他去死好了!”
“你們給我放開他!”
“黑川花!你要死就自己去,不要讓山本陪著你們去死!”尖銳的叫聲刺耳而難聽,佈滿了鮮血的手死死拽著山本的衣服,用力抓著他的手腕,尖銳的指甲幾乎要陷阱肉,
濃郁的絕望和彷彿要將唯一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執念,乎要將山本武淹沒,
不過是短短時間內,那個棕發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