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彥宸去找傅氏的時候,被丫鬟告知傅氏去了溫老夫人那裡,遂前往壽安堂,兩位長輩在一起,那他只說一次即可。
傅氏和溫老夫人原以為他單純是趁著休沐有空過來請安的,沒想到一開口就來了件那麼重要的事,兩位長輩既震驚又難以置信望著他,久久未語。
沉默良久,傅氏訕笑著問:“彥宸啊,你是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言哥兒怎麼可能不是你親生的?他就跟你小時候那麼聰明,一看就是你親生的。”
溫彥宸莞爾而笑:“娘,世上那麼多聰明的孩子,難道每個人都是我親生的?”
傅氏神色一滯,其實言哥兒長得也不像彥宸,但是她琢磨著言哥兒應該是長相隨母親,這聰明勁兒倒是隨了彥宸,她審視著兒子,不敢置信地問:“彥宸,他真不是你親生的?”
“不是。”溫彥宸一臉坦蕩,任由她審視,繼續道,“娘,他是顏家的孩子,顏家唯一的血脈,之前因為顏家的案子兒子只好隱瞞。”
傅氏沒從他臉上看出任何端倪,想來他說的都是實話,忽然想起往事,臉皮子一抽,又問:“這麼說你當年傷心欲絕、頹廢借酒澆愁都是在演戲?”
溫彥宸輕輕頷首:“不這樣做,你們不會相信,自己的親人都信以為真,別人也不會懷疑。”
傅氏沉默,心中惋惜不已,那麼乖巧懂事的孩子,竟然不是她的親孫子,幸好現在不用還給別人,雖然這想法很自私,但就算知道這孩子不是親孫子,心裡還是那麼喜歡,要是現在忽然要還給別人家,那真的在割她的肉啊。
一直沒說話的溫老夫人得知此事,心有詫異,但活了那麼大歲數,經歷的事兒多了,倒也沒怎麼激動,看了看兒媳婦,又看了看孫子,問:“彥宸,言哥兒知不知道此事?”
溫彥宸回道:“已經跟他說了,言哥兒是個通透的孩子,過些日子就好了。”
溫老夫人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和綰綰肯定不會虧待了他,畢竟你們一直都對他視如己出。養只貓,養久了都會有感情,何況是人?我們以前待他如何,以後亦然,這個你不必擔心。”
說罷,她輕嘆一聲,心疼道:“言哥兒是個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親人,顏家滿門忠臣,也可惜了。”
傅氏也心疼這個養孫子,這孩子剛抱回來就養在她身邊,跟親孫子沒區別,看向臉色沉靜的兒子,詢問道:“彥宸,你這樣火急火燎的跟我們說此事,是不是要恢復言哥兒的身份?”
溫彥宸回道:“俗話說打鐵要趁熱,當年我還沒證據證明顏家是無辜的情況下就抱了言哥兒回來,是欺君罔上,現在皇上對顏家愧疚不已,恢復他的身份,當初的事也一筆勾銷,還有可能給言哥兒一點補償。”
傅氏聽後愣了愣,旋即點頭附和兩句,伴君如伴虎,一碼歸一碼,彥宸當初在沒證據的情況下就抱了言哥兒回來,明顯是當年就覺得皇上判斷有誤,跟皇上對著幹。
*從壽安堂出來,溫彥宸又回梧桐院換上官服進宮跟啟元帝請罪,當年顏家被判滿門抄斬,他將顏首輔剛出生不久的曾孫子抱回家中,實乃欺君。
啟元帝果真也如溫彥宸所想,正對顏家愧疚,並沒有為此事生氣,還將之前的顏府賜給言哥兒,外加一些珍寶賞賜作為補償。
一天之內,啟元帝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讓奪去定南侯的爵位,將汪家打入天牢三天後處斬,另一道是賞賜顏家唯一的血脈,這兩道聖旨讓朝中大臣震驚不已。
汪家不乾淨,被抄家問斬已經令人震驚,這七年前就被抄家問斬的顏家還有血脈在,且還是被溫彥宸帶回來養了七年的事,朝臣都難以置信,外室子搖身一變忠臣之後。
當年顏首輔對溫彥宸有提攜之恩,溫彥宸也重情重義,當初冒著全家遭殃的危險收留了顏家的血脈,還不惜毀了自己的名聲,以外室子的身份養在家中。因為未成親先有外室子,就算他再優秀,仍然有很多姑娘趨之若鶩,也是一大汙點。
顏正卿(從這裡開始用回他的本名)剛知道自己的身份時,還是有些拘謹,但看到全府上下對自己的態度與先前一樣,沒幾天又活潑了起來。
六月下旬,溫家的義女出嫁,宴請親朋好友,來的都是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明明嫁的只是義女,但瞧著這場面卻像嫁嫡女一般,足見溫家對這個義女的重視。溫彥軒在揚州為官,來回得一個多月路程,也不能趕回來參加義妹的婚禮,只提前派人送了賀禮回來。
家裡客人多,秦綰妍原本要遂傅氏一起去招呼客人的,但都被兩位長輩以及溫彥宸一口拒絕,她如今六個多月的身孕,月份大了,宴席上人多萬一不小心有個碰撞可就不好了,只讓她在閔茹雲出門前去陪閔茹雲說說話。
後面前來添妝的官夫人以及官家小姐多了,秦綰妍應付起來也覺得累人,就回了梧桐院,覺得家人讓她不出去應酬是明智的選擇。
外面熱鬧得緊,在梧桐院也能聽到外頭的動靜,顏正卿今日本來要去書院的,但姑姑出嫁,也向先生告了假,他年紀小幫不了甚麼忙,只留在梧桐院陪秦綰妍。
顏正卿附耳在她隆起的腹部聽裡面的動靜,忽然感覺臉上被踢了一下,登時眼神一亮,喜滋滋道:“孃親,妹妹又動了。”
秦綰妍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對啊,像言哥兒一樣,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還有兩個多月妹妹就出生了。”顏正卿看著她的肚子,嘴噙笑容,眼裡滿是期待。
秦綰妍輕輕點頭,笑問:“言哥兒以後要帶妹妹唸書嗎?”
顏正卿忙不迭地點頭,道:“要的,爹說的,咱們家的姑娘,不能整天就知道繡花,讀《女戒》,柔柔弱弱的叫人欺負,要讀四書五經才行。”
秦綰妍莞爾而笑,有這樣的爹和哥哥,她家閨女怎麼可能柔柔弱弱,若干年後估計又是京中女霸王了,以後找婆家可就有得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