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梅，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話蘊含著無盡失望的話語，宛若一道魔音，穿進張若梅的耳朵裡，在她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快速回放著，讓她的腦子嗡嗡作響，感到一陣頭昏欲裂。
半晌後，她緩緩仰起頭，溫老夫人那似怒非怒的神情便映入眼簾，她心中害怕，下意識伸手去抓住溫老夫人的裙襬，彷彿這樣能找到一點安慰。
她嘴裡低聲祈求道：“外祖母……我……這不是真的，他在撒謊，我沒做過，外祖母，您就信若梅一次好不好？”
溫老夫人一臉疲色，聽著外孫女那蒼白無力的狡辯聲，她痛心不已，垂眼看著外孫女，眼裡是難掩的失望。
事實擺在眼前，外孫女只想著狡辯，沒有半點悔意，就連臉上的懼意，也是因為怕自己責罰才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來的。這樣的外孫女，讓她忽然覺得有心無力，這外孫女似乎真的無藥可救了。
得不到溫老夫人的回應，張若梅心中更是著急，語無倫次道：“外祖母，真的是蒲明達胡說的，我、我怎會喜歡彥宸表哥？您知道的，我只喜歡鐘公子啊，又怎會對秦姑娘做甚麼？”
蒲明達冷笑一聲，咄咄逼人道：“張姑娘，既然你說我在汙衊你，那便請秦姑娘前來對質，看看秦姑娘怎麼說，如何？”
他原本也就是添油加醋說了句，沒想到張若梅會如此反應，正好讓他知道張若梅的的確確做了齷蹉事，即使讓秦綰妍前來對質，那也只會證實張若梅的罪行，而不是坐實他撒謊。
張若梅被他這話一噎，登時說不出話來。請秦綰妍前來對質？那怎麼行？那次她在挑撥秦綰妍與彥宸表哥的感情，還被彥宸表哥聽見了，那時彥宸表哥還當著秦綰妍的面羞辱了她一頓。
溫老夫人見狀，輕嘆一氣，而後移開目光不再看她，滿臉失望地問：“若梅，你父母一直教育你要做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到外祖母身邊，外祖母也是這樣教育你的，可你怎的就成了這樣？”
成了一個滿口謊言，心機深沉，不惜傷害無辜，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彥宸那孩子有多在意永寧侯家那丫頭，她都看在眼裡，那是捧在手心裡疼著的寶貝，要是知道若梅傷害過那丫頭，那估計要翻天了。
“外祖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做。”張若梅連連搖頭，極力狡辯，語氣間還透著怨憤，“外祖母，我是您的嫡親外孫女，你怎能寧願相信一個不相干的人，都不相信我？”
溫老夫人聽後，肅了容，目光漸沉，那雙睿智的眼睛緊盯著她，沉聲問道：“若梅，如果你真沒做過，那你慌甚麼？”
張若梅欲要狡辯，可被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心中一顫，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溫老夫人只覺身心疲憊，不想與外孫女多說半句，抬眼看向蒲明達，道：“蒲公子，若梅騙了你五年，蹉跎了你五年時光，這是她的不對，你放心，我隨後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的。方才的事，也多謝蒲公子告知。”
交待？
張若梅瞳孔驟然緊縮，不敢置信地看著溫老夫人，她怎麼也想不到，素來疼愛自己的外祖母，竟會為了給外人一個交待而對付自己。
蒲明達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可見他是滿意溫老夫人這話的，便朝溫老夫人拱手作揖，恭敬一禮：“那晚輩就謝老夫人了，今日登門已叨擾多時，晚輩就先告辭了。”
溫老夫人輕輕頷首，道：“好，我讓丫鬟送蒲公子。”說著，她瞥了眼地上的外孫女，眉頭一蹙，說話的語氣一沉，對外孫女道，“若梅，你先起來，坐在地上成何體統？”
這含著怒意的語氣，讓雖心有不滿的張若梅不敢磨蹭，馬上從地上起來，故裝堅強地坐回原位，心中有不敢、有委屈，卻不敢表露出來，生怕被等會兒進來的丫鬟瞧了去而失了體面。
見外孫女坐下後，溫老夫人才揚聲喚了丫鬟進來，吩咐丫鬟送蒲明達出去。
在離開前，蒲明達意味深長地看了張若梅一眼，嘴邊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這笑容裡還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張若梅撞上他的眸光，心中發緊，手緊握成拳，關節泛白。是的，她在害怕，她害怕蒲明達忽然間又不想走了，繼續在外祖母面前胡說八道。
看到她緊張又害怕的模樣，蒲明達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會害怕？那就對了！
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這只是開始，他不會那麼容易放過張若梅的。一下子毀了一個人，那只有短暫的快意，似乎不夠痛快，一步步毀掉，讓對方承受著宛若凌遲般的煎熬，那才叫痛快。
張若梅面色慘白如紙，緊緊抿著唇，目光藏著怨毒，緊緊盯著蒲明達的背影。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麼蒲明達還沒走出門口，就已經死在她那藏著怨毒與殺意的目光下。
溫老夫人年輕時經常與京城那些官夫人打交道，感官敏銳，很快就察覺到外孫女的不對勁，側目一看，就看到外孫女滿身戾氣欲要殺人的神情，她心神一顫。眼前的外孫女，不再是平日裡所看到的那個溫婉動人的姑娘，眼前的外孫女宛若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叫人不寒而慄。
而蒲明達自然也能感受到身後的目光，那抹恨不得將他千刀萬鍋、煎皮拆骨的眼神，陰森森的，森然可怖，往他身上一掃時，猶如一道凜冽的寒風掃過。
不過，他並不害怕，他今天既然敢在溫老夫人面前撕掉張若梅那張虛偽的面具，就不怕張若梅會報復，因為他早已想好了退路，而這條退路將會置張若梅於死地。
忽然，蒲明達頓住腳步，倏然轉過身去，淡漠的眸光落在張若梅身上。
這一舉動，令張若梅面色一緊，繃著身子，如臨大敵般看著蒲明達，生怕他當著丫鬟的面也胡說八道，讓自己在丫鬟面前丟臉。
事實上，張若梅的擔心是對的，因為蒲明達還真的要這樣做，只見他勾唇淡笑，不緊不慢地道一句：“張姑娘，你也不必用這種要吃人般的眼神看著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件事即使我今日沒有說出來，日後溫大人也會知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