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膳，秦綰妍站起來，欲要離開。
溫彥宸也跟著站了起來，彷彿沒看見她冷著臉，笑容溫柔：“綰綰，我們上街走走，也好消消食。”
“溫彥宸。”
秦綰妍輕聲喚他一聲，然後微微抬頭，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透著幾分無奈，就像看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溫彥宸與她四目相接，被她這眼神看得發怔，忽然有種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甚麼事的感覺。
她收回目光，繼續道：“我原就不想跟你吃飯，可你生病了鬧騰，為了不讓你就這麼倒在這兒，我答應陪你去醫館回來後再吃，現在飯也吃完了，但你可別得寸進尺。”
她忽然不生氣，還心平氣和地跟自己說話，溫彥宸有點不適應，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不說這話他也知道，但只裝作不知，現在她出聲挑明，他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秦綰妍見了，心底輕哼一聲：就你能轉變行事方式？狗男人，接招吧！
等了半晌，沒聽見他回話，秦綰妍以為他在反思自己的行徑，便不再廢話，直接邁步向門口的方向走。
溫彥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神色黯然：“綰綰，你就那麼討厭我？”
秦綰妍聽後怔然。對他，其實也不是討厭，就是單純想遠離他而已。
他輕聲道一句：“綰綰，我們有婚約的，你我現在是未婚夫妻。”
秦綰妍笑問：“我知道，然後呢？”
溫彥宸眼神執拗地望著她，不緊不慢道：“如果我現在要娶你，只需去皇上那裡說句話，就會安排禮部籌備婚事。”
在陳國，皇家婚禮，或者是皇上賜婚的，婚事都是由禮部操辦。當然，嫁妝和聘禮是雙方家庭自備的，不過成婚當日，皇上也會有賞賜。
聽了他這話，秦綰妍心頭一緊，語氣平靜地問：“那你會嗎？”
溫彥宸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篤定地告訴她：“綰綰，我會。”
如果可以，他真的會這樣做，但是他不敢，他怕這樣做了，以後她都不會理他了。有賊心沒賊膽，說的就是他這種人吧。
聞言，秦綰妍瞳孔驟然放大，怒瞪著他道：“你不怕以後家宅不寧的話，你儘管去做。”
溫彥宸握住她手腕的手慢慢收緊，將她纖細的手腕握在手中，跟她道：“綰綰，只要我不放手，你就永遠都嫁不了他。”
秦綰妍聽得雲裡霧裡，她要嫁給誰？她怎麼不知道？想了半晌，才想起今天他問過自己，前世的時候除了他還有沒有喜歡的人，當時她回答有。
是有喜歡的人，還挺多的，比如皇外祖母，比如嘉柔表姐，再如可愛機靈的小表弟六皇子，這些人她都很喜歡。喜歡是可以有很多人，但愛卻只有一個。
忽然，她輕笑出聲，眼裡溢滿笑意：“你放心好了，我這輩子不想嫁給他了，這世上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
溫彥宸卻不信她這話，夢中的她，分明就有喜歡的人，而那個人不是他，他原以為是沈夢溪，可今日的事告訴他，那人也不是沈夢溪。
他微微斂目，輕聲道：“綰綰，有時候我真嫉妒他，也希望快點知道他是誰。”
秦綰妍愕然：“你知道了又如何？”
溫彥宸眼裡閃過殺意：“我會殺了他。”
當然，這話也就是嚇她，他不會傻到真殺了那個男人，到時候綰綰一輩子念著那男人，又恨他一輩子，這得不償失。
話音剛落，秦綰妍神色古怪地笑了笑，戲謔地看著他：“溫彥宸，你現在說得倒是斬釘截鐵，就怕你到時候下不了手。”
溫彥宸見她無所畏懼，只覺心中堵得慌，伸手就將眼前的姑娘摟進懷裡，在她耳邊憋屈地說一句：“綰綰，你就知道欺負我。”
這丫頭就欺負他不敢，他殺了那男人，這丫頭都恨死他了，那時候別說嫁給他，就連見了他估計都想殺之而後快了。
秦綰妍低笑一聲，然後伸手推了他一把，從他懷裡退出來，似笑非笑道：“這就是欺負你了？你怕是沒被人欺負過，要不我讓你體驗一下甚麼叫欺負？”
溫彥宸乖覺地回一句：“好，那我給綰綰欺負一輩子，成親後綰綰每天欺負都行。”
聞言，秦綰妍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後從他身邊走過。最近幾個月來他的甜言蜜語說得真的是越來越順溜了，讓她深度懷疑，他是不是經過流連花叢的情場老手點撥過。
見她要走，溫彥宸出言挽留：“綰綰……”
秦綰妍打斷她的話，扭頭朝他溫柔一笑，柔聲問他：“溫彥宸，你聽話嗎？”
溫彥宸想也不想就回應：“聽話。”
她笑得明媚：“聽話，就站在原地，不許跟上來。”
溫彥宸：“……”
秦綰妍輕嗤一聲，快步走到門口，開啟雅間的門，出去後再關上門，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下二樓去找兩個丫鬟。
溫彥宸怔怔地望著緊閉的門，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須臾，他想起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就在兩個月前，他去永寧侯府當著老夫人的面，把這小丫頭帶去遊湖，小丫頭不願，他就告狀，當時的對話也在腦海中迴響著。
——“你真會去告狀？”
——“那要看秦姑娘聽話不聽話了。秦姑娘，你聽話麼？”
——“……”
——“秦姑娘不聽，那我就去告訴老夫人了。”
——“聽話。”
——“聽話，我們去遊湖。”
在官場上，素來只有他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對付人，把對手氣得牙癢癢。現在被這小丫頭用他先前的方法對付他，這感覺，真不是一般的酸爽。
那廂，秦綰妍帶著兩個丫鬟出了滋味齋，剛要上馬車準備回府，可一開啟車門，就看到裡面坐著的紅衣少年，在車門開啟的那一刻，就笑盈盈地望過來。
秦綰妍錯愕：“夢溪，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沈夢溪柔聲道：“綰綰，我有事跟你說。”
秦綰妍先是一愣，旋即道：“有甚麼事兒，你直說便是，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我能幫的一定幫。”
沈夢溪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身後的丫鬟，道：“綰綰，這事兒我單獨跟你說。”
見他神色凝重，似有甚麼大事，秦綰妍猶豫片刻，然後吩咐丫鬟在馬車外守著，她獨自上了馬車。
如今街上熱鬧，滋味齋一樓食客談天說地的聲音，也從大門口傳出來，在馬車上說話，只要降低音量，外面就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