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望月樓。
秦綰妍抬頭看了眼頭頂上的金烏，如今雖是秋日，但正午的陽光也猛烈，十分刺眼，她受不住這樣的強光，半眯著眼垂下頭。
“秦姑娘可是累了？”溫彥宸柔聲問。
聽著他溫和的嗓音，秦綰妍心中升起一陣挫敗感，這比溫彥宸屢次拒絕她的追求還要挫敗。
今天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讓她有種過了一年之久的錯覺。今天的溫彥宸也仍舊油鹽不進，即使知道她的秘密也沒有打消要娶她的念頭。
她輕聲回答：“嗯，累了。”人累了，心也有點累。
她平靜的時候，溫彥宸感覺有些無力，但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道：“那我送你回府吧。”
秦綰妍絲毫不領情：“先謝過溫大人好意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溫彥宸說得一本正經：“是我帶秦姑娘出來的，自然要將人完好無損送回去，不然老夫人要怪罪了。”
聽罷，秦綰妍就謹慎起來，猛然想起這人擅長告狀，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點了頭，讓他送回去。
到了馬車上，秦綰妍負氣地別過頭不理他，挑起簾子看繁華的大街。街上熱鬧非凡，她心情也受到影響，心中的壓抑暫時消失，眉眼染上笑意。
而坐在她對面的溫彥宸，表面很平靜，手執一卷書，可卻半個字都看不進去。
輕輕放下書，看著那個小丫頭的側臉，此刻的她眉眼帶笑看著窗外，心情非常愉悅。
他的小未婚妻是死了再復活的人，死在五年後，復活在今年，難怪她一直在遠離自己，想方設法解除婚約。
忽而，秦綰妍問了他一句，打破了原有的沉默：“溫大人，我以前追求了你那麼久，都不見你動凡心，怎的我現在不追求了，你就喜歡了？”
溫彥宸喜歡她，她能感覺得出來，只是不知這份喜歡有多深。看著他一直油鹽不進的態度，也不知他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突然放棄而有所不甘，所以纏著她不放。
他眼裡漾了笑，神情頗溫柔：“秦姑娘，你嫁給我，我就告訴你，如何？”
秦綰妍：“……”打擾了，我現在不想知道了，您老還是把這答案藏得嚴嚴實實的吧。
氣氛又恢復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秦綰妍忽問：“溫大人，我的秘密你不會跟別人說吧？”
溫彥宸眸光漸沉，反問：“秦姑娘，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秦綰妍沒有回話，她滿心滿意喜歡的那個溫彥宸不是這種人，那是如白月光一樣美好的男人。可她現在發現他壓根就不是白月光，而是芝麻陷做的湯圓，是個黑心肝的，就知道跟她唱反調氣她。
瞧著她這唾棄的小表情，溫彥宸氣笑了。他雖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但也不會那麼卑劣，且不說這是他想娶的姑娘，就算是個陌生的女子，他也不會去胡說八道。
小丫頭撇著嘴不理他，吝嗇得連個眼神都捨不得施捨給他，但他有的是辦法撬開那張緊閉的小嘴。
比如現在，他似笑非笑地問：“秦姑娘，你是不是欠我甚麼東西？”
“我能欠你甚麼東西？”秦綰妍白了他一眼，似乎想起甚麼，忙問，“中午那頓飯錢你該不會要跟我平分吧？”
小沒良心的！
溫彥宸氣得呼吸一窒，她這是把她前世對自己那點所謂的瞭解扣在他身上了？他就是那種節儉到吝嗇的人？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見他黑著臉，便知自己猜錯了。凝神瞑想片刻，真沒發現自己欠他甚麼東西。
她訥訥道：“我最近比較忙，記性不好，還請溫大人明示。”
溫彥宸眼裡又染上笑意，神情格外的溫柔，笑著問她：“秦姑娘，《俠客風雲》這本話本好看麼？”
“啊？”秦綰妍愣了愣，“挺好看的啊，溫大人也喜歡這種話本？”
話音剛落，她驀地想起自己欠了他甚麼，《俠客風雲》第二部是溫彥宸這廝贈予的，當時她過意不去，就跟他說要還他一本書。
有關溫彥宸的事，她下意識不在意，所以當她看完話本，就把書擱一邊，全然忘卻要還人家一本書的事。
小氣鬼！
就那麼一本話本的錢，他竟然惦記那麼久，今天中午這頓飯也好貴，過段時間他會不會問她要飯錢？還說自己不是節儉到吝嗇的吝嗇鬼，依她看，他分明就是這種人，還要跟她狡辯！
越想越氣，秦綰妍瞪了他一眼，氣呼呼道：“我等會兒回家就還你一本書！”
溫彥宸輕輕“嗯”了聲，看她氣得不行，抿唇淺笑：“好。”
秦綰妍無言以對。在心裡腹誹：我說還，你還真的要啊，好歹你也故作大方地拒絕一下啊。
須臾，她悶聲悶氣地問：“咱們中午那頓飯多少銀子來著？”
這下溫彥宸輪到溫彥宸吃癟，臉上登時沒了笑意，淡淡道：“秦姑娘不必給我飯錢，今天都沒和老夫人說上幾句話就走了，著實遺憾。下一次休沐，我定到貴府看望老夫人，到時候午飯就在貴府用了。”
秦綰妍聞言，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微微張著小嘴，嘴唇蠕動了下，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看看，這就是她曾經喜歡的白月光，謫仙般的人物，其實也就那樣。難怪他方才那麼慷慨大方，其實就打著這個主意下次去她家蹭飯，還順便贏取她祖母的好感，真是陰魂不散！
溫彥宸淡笑，小丫頭又生他的氣了，但也比沉默好。
良久，他壓低聲音問：“秦姑娘，前世的你，真的在五年後去世了？”
秦綰妍微微愣了愣，語氣平靜：“嗯，死了。”
溫彥宸神色微滯，頓了片刻才道：“到貴府了，秦姑娘。”
這時，秦綰妍也發現馬車已停下，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只覺他忽然問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但到底沒說甚麼，與他說了聲告辭就下了馬車。
看著馬車絕塵而去，她微微蹙了蹙眉，感覺今天的溫彥宸委實有些怪異。
馬車上，溫彥宸靠在車壁皺著眉頭，薄唇緊抿，臉色蒼白如紙，就連唇色也白的快要與臉色一個色調，額上冷汗涔涔，手捂著胸口，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痛，窒息的痛。
這種痛折磨了他許多次，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英年早逝了，但一陣強烈的痛楚過後，他又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