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妍聽著秦綰妍這番欲言又止的話，當即就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緊緊攥著帕子，關節泛白。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可她現在又不好將事情的始末說出來，此刻她只覺吃了一隻蒼蠅下肚，難受得緊。
眾人從這未盡的話語中，也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不由自主地望向秦君妍，見她臉色難看，都在猜測這秦二姑娘是不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饒夢蘭略顯詫異地望了秦綰妍一眼，她雖鮮少看到秦綰妍姐妹交鋒，但每一次都只有秦君妍吃癟的份，特別是這次。與秦君妍相比，秦綰妍就聰明多了。
秦綰妍目光淡淡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然後緩緩起身，不疾不徐道：“二妹妹，各位，我還有事，要失陪了。”
說罷，也不管她們怎麼想的，抬起蓮步徑自離開，桃枝忙快步跟上，與主子錯後一步。
等走遠了，桃枝才義憤填膺說：“小姐，二小姐太過分了，竟拐著彎在外人面前打世子爺的臉，這還沒分家，出了醜事就是家醜，這對她有甚麼好處？”
秦綰妍輕笑一聲，連桃枝這樣一個小丫鬟都看得清的事，秦君妍這個腹有詩書的才女卻沒看清，這才女真是浪得虛名啊。
桃枝回味了下當時眾人的臉色，幸災樂禍道：“不過最後二小姐也沒佔甚麼便宜，還是小姐厲害。”
秦綰妍腳步一頓，衝她笑：“我的能耐啊，也就只能對付二妹妹這種段位的人。”
她做事向來直來直往的，只求氣死人不償命，能動手的就不動嘴皮子，比如之前對楊玉英，第一次直接讓梅枝將人‘請’出去，第二次直接動手打了再說。
若要論心機謀略，後宅女人的彎彎繞繞，她懂得的其實不算多，前後兩輩子的時間加起來，活了不到二十一年。
兩輩子生活的環境比較單純，也接觸不到那些腌臢事，在閨閣中時也沒人敢在她這裡作妖，只有秦君妍會跟她吵架。出嫁後，溫家再不滿意她這個兒媳，也不敢拿捏她，不然她爹馬上殺到溫家。
這次秦君妍竟敢當眾打懷瑾的臉，她自然不會給秦君妍顏面，反正她又沒說甚麼，只讓她們隨便猜，追究起來都不是她的錯。
“啊？”
桃枝呆住，下意識問她：“那比二小姐段位高的怎麼辦？”
秦綰妍眨了眨眼：“吵不過那還吵甚麼？直接動手啊，不管如何，都不能讓對方痛快啊。不過除了二妹妹，也沒有誰會不眨眼在我面前找不痛快。”
桃枝頷首，這倒也是。她們家小姐可是太后娘娘最寵愛的外孫女，就連宮裡的公主都沒有小姐受寵，就是進了宮，皇后娘娘也不敢拿捏小姐，其他人更不敢作妖。
“小姐，奴婢猜二小姐宴會散了之後會來咱們蒹葭院找您麻煩。”
秦綰妍輕輕“嗯”了聲，這是意料之中的，反正她今天又無事可做，權當給自己找樂子。
*八月初九，秋闈拉開帷幕。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初十，初十是第一場結束，交卷的日子，考生們能出考場休息一天，十一再進考場，然後十二開啟第二場考試。
秦錦維攜著妻女去貢院接不肖子，無論兒子再怎麼不爭氣，到底是親生的，打罵不行就改變策略，開啟懷柔策略。
所以，這時候他這當爹的自然要“寵著”，對不肖子好一些，等考完三場之後再長唉短嘆，讓不肖子心生愧疚，看著不肖子還會不會懂事起來，再不懂事就打一頓扔出去。
馬車到了貢院門前停下，幾人也沒下馬車。
秦綰妍掀起車壁的簾子往外看，只見這三天兩夜時間，考生進去時還精神抖擻，現在出來都蔫了，有些年紀大底子差的還要人攙扶著出來。
文弱書生，文弱書生，真不是白叫的，是真的文弱啊，平時就寫字看書，沒做過甚麼重活。
不一會兒，秦綰妍就看到那個提著籃子的少年，臉色有些憔悴，但精神狀態比其他人好得多。
秦懷瑾四處張望，很快就看到自家的馬車，忙快步走過去。
等他上了馬車，秦錦維夫妻才抬頭，粗略地打量著他。面對父母的目光，秦懷瑾只覺芒刺在背，下意識坐直身子。
須臾，秦錦維難得和顏悅色道：“懷瑾啊，你辛苦了，回去沐浴更衣睡一覺，養足精神準備下一場考試。”
秦懷瑾早已準備好捱罵的，可一聽到這話，當即愣住，好半晌才應了聲“是”。
隨後，秦錦維沒有再說話，三人很有默契的沒有問他考得如何。
馬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令秦懷瑾如坐針氈，忍不住問：“姐，你們怎麼不問問我考得如何？”
秦錦維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晉陽長公主為了兒子不被他爹扔下馬車，還是選擇不搭理他。
秦綰妍倒是配合，從善如流地問：“懷瑾，你考得如何？”
秦懷瑾：“……”這是作甚啊？好端端的他似乎成了千古罪人，他都知錯了，日後定會努力讀書的。
半晌沒聽見他回話，秦綰妍挑了挑眉：“怎麼？問了你又不答。”
秦懷瑾嘴角上揚，頗為高興：“姐，其實我考得挺好的，真的考得不錯。”
秦綰妍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別過臉看窗外的絡繹不絕的人流。他上輩子也是這樣回答的，是真的考得‘挺好’的，在落榜的人中還能吊末尾，跟第一名的解元，一前一後把考生的名次包圍住，這位置能不好麼？
秦懷瑾：“……”
到了永寧侯府，秦錦維夫妻走在前面，秦綰妍姐弟倆走在後面。
望著走在前頭的父母，秦懷瑾隱隱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感覺，低聲道：“姐，我覺得我秋闈結束後會捱打，到時候你得救救我。”
秦綰妍沒有應下，只笑吟吟地望著他，眼裡有幾分幸災樂禍。他還真猜對了，上輩子爹爹就是等秋闈結束後才打他的，因為吊末尾太丟人了。
秦懷瑾感覺她這笑容十分滲人，秋風吹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