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夢蘭走在他們兩房人身後,看著他們家庭幸福,眼裡浮現出幾分豔羨之色。
她自幼父母雙亡,與祖母相依為命,唯一的叔叔不是祖母所出的,對她也是一般,除了在祖母那裡感受到的祖孫情,就沒享受過父愛與母愛。
方才秦懷瑾的話她都聽見了,她是看著落落大方、毫不拘謹,可實際上卻比誰都小心翼翼,不著痕跡地討好著唯一可以討好的秦老夫人。
她如今寄人籬下,晉陽長公主是太后娘娘嫡出的公主,身份尊貴,對她這種孤苦無依來投奔的,沒有鄙夷就不錯了。而二夫人張氏較為勢利,瞧不上她這種毫無利用價值的人。也就只有秦老夫人念在與祖母年輕時的情誼照拂她幾分,秦君妍能與她做朋友是因為她的才學。
半夏見自家小姐黯然神傷,低聲安撫道:“小姐,一切都會好的,等老夫人給您找個好人家,以後你就有依靠了。”
饒夢蘭抿唇苦笑,她的身份,能嫁甚麼好人家?
在江南,祖母尚在的時候還可以嫁個好點的家庭,祖母去世,若讓唯利是圖的叔叔嬸嬸主宰她的婚事,她也只會成為叔叔送去討好上司的工具。如今在京城,家庭好點的人家都不會娶她回去做正妻。
那天她跟著秦君妍一起去周尚書孫女的詩會,眾人不知道她的來歷時,因為她的才華而對她熱情,當知道她的身份時,大多數人對她的熱情減半。
也罷,萬事靠自己努力。
秦君妍忽然想起饒夢蘭,扭頭一看,見她與半夏慢吞吞的走在最後面,與自己拉開一大段距離便停下等她。
“夢蘭,快點。”
饒夢蘭聞言,收起負面情緒,含笑應了聲,然後加快腳下步伐趕上她。
張氏見女兒又與饒夢蘭膩在一塊,不贊同地蹙了蹙眉。
饒夢蘭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與她做朋友半點用處都沒有,若是個不優秀的還好,偏生還是個有才貌的,方才在宜安堂就搶了女兒的風頭。也就女兒單純,竟帶著她參加京城貴女的聚會,饒夢蘭也不想想自己甚麼身份,君兒帶她去她竟半推半就的去了。
*下午的時候,張氏語重心長地跟女兒道:“君兒,饒夢蘭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你與她走那麼近做甚麼?還帶她娶參加周姑娘的詩會,她這擺明了利用你接觸京中貴女為自己鋪路。”
秦君妍聽罷,忙道:“娘,您想多了,夢蘭知書知禮,是個好姑娘。當初我說帶她一起去周姑娘的詩會她是拒絕的,是我想把她介紹給周姑娘認識而已。”
話音剛落,張氏就恨鐵不成鋼嘆了一口氣,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她也怕傷了女兒的心。饒夢蘭的才華似乎女兒還高,女兒與饒夢蘭一起,只會被搶風頭。
見母親唉聲嘆氣的,秦君妍又繼續道:“娘,夢蘭她真的挺好的,您別對她有偏見。”如此有才華的姑娘,有時候她在想,如果秦綰妍才是孤苦無依的孤女,夢蘭才是她堂姐,那該多好啊。
“罷了罷了,此事暫且不提,你以後可別跟她走得太近就好,省得被她利用了,你看在這一點上你姐姐就比你聰明,知道遠著饒夢蘭。”
張氏說罷,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就這麼安靜坐著,端莊嫻靜,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書卷氣息,她極為滿意。她事事輸給晉陽長公主,可生的一對子女贏了晉陽長公主,她的君兒和懷遠聽話懂事,上進好學,不似大房那對不學無術的龍鳳胎。
秦君妍見母親怔怔地看著自己沉思,便問:“娘,您怎麼了?”
張氏拉著女兒的手,溫聲道:“君兒,你也十五了,到了說親的年紀了,等你姐姐出嫁也該到你了。”
秦君妍聽著,心頭一緊,臉色微微發白:“娘,我不想嫁人,我只想留在您身邊。”
張氏嗔了她一眼:“哪有姑娘長大了不嫁人的?”
秦君妍微微低下頭,她真的不想嫁人,她心愛的男子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成為自己的姐夫,她至今還未能接受這個事實。溫大人那麼優秀的男人,秦綰妍她怎麼配得上?
張氏知道女兒心裡裝著人,但也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來,姑娘家大了總要嫁人的,成了老姑娘就不好找婆家了。
她沉聲道:“君兒,溫大人即使再好,那也成為過去了,你們沒有緣分,他即將成為你姐夫了。若讓別人知曉你心悅自己的姐夫而不嫁人,你以後還怎麼見人?”
秦君妍一聽,驀地抬頭,眼裡浮現出幾分慌張之色。她喜歡溫彥宸這件事幾乎沒人知道,也就知道秦綰妍和父母親知道,又或許大伯和大伯母有所察覺。
張氏接著道:“君兒,我和你爹商量過了,刑部趙侍郎的嫡長子趙長卿就不錯,學問好,品行端正,實為良配。趙夫人也向我透過口風,我與你爹的意思是想等今年秋闈後就把你們的婚事定下,至於溫彥宸,你就忘了吧。”
秦君妍聽完這一番話,眼淚簌簌落下,連連搖頭,魔怔了般,嘴裡喃喃道:“我不嫁,娘,我不嫁,趙長卿即使有千般好,那也不是溫大人,秦綰妍她算甚麼東西,她怎麼配得上溫大人?我才是溫大人所喜歡的型別啊,若是沒有賜婚聖旨,若是沒有聖旨他就應該是我的啊!”
說到最後,她越發激動,聲量突然提高了幾倍。
張氏聽得惱火,沒想到自己跟她說過那麼多次仍執迷不悟,惱怒之下,揚起巴掌就打在那張白嫩的臉蛋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你給我住口!”
秦君妍被這一巴掌給打懵了,伸手撫上發麻發疼的臉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張氏,聲音哽咽:“娘,您……您打我?”
張氏看著自己的手,微微發怔,見女兒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她的心在絞痛,女兒長那麼大,她從未對女兒動過手,除了這次。
她一臉痛心:“君兒,娘是為了你好啊,像這種傻話以後莫要再說了,若是傳了出去你怎麼見人?”
“打我就是為了我好?”
秦君妍破涕為笑,笑得極為諷刺,深深看了張氏一眼,而後站起身來,扭頭就往屋外跑。
她真的好羨慕秦綰妍,從小到大,秦綰妍想要甚麼,大伯和大伯母就想盡辦法滿足,就連那個不靠譜的堂哥都知道寵著唯一的姐姐。
長大後,秦綰妍看中一個男人,那是天子的寵臣,只要秦綰妍想要,大伯就進宮去求賜婚聖旨。
而她呢?
從小父母就跟她說要讓著秦綰妍,不能跟秦綰妍吵架,不能跟秦綰妍搶東西。
當父母知道她也喜歡溫彥宸的時候,只是想著如果她跟溫彥宸能在一起,那對爹的仕途就有極大的幫助,所以才隻眼開隻眼閉,唯一一次沒有阻止她與秦綰妍搶。
同樣是做父母的,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