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是榮譽為生命,這句話如何理解?
為了榮譽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這樣的例子枚不勝舉。從徐武開始,李堂義、毛土金,短短三年裡五連付出了三名戰士的生命。徐武為心中的軍旅夢而犧牲,李堂義為了救人而犧牲,毛土金活活累死在撲火一線。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澆築了夢想與榮譽,屬於他們的榮譽,也是五連這個具體的榮譽。
五連的連旗是普普通通的,沒有別的連旗上那些震天動地的稱號,也沒有令人肅然起敬的番號,可是瞭解五連歷史的人會知道,自1948年起,從山東半島到鷺島臨海,這支部隊一直衝在最前線一直頂在最艱難的位置。
一代代官兵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五連第一次,也許可能是最後一次,戰勝了二連。未來的第九山地旅的作戰序列中,武力偵察五連是名副其實的頭號主力連,不再有並列,她是真正的老大連隊。
這對五連的官兵們來說,就是最大的榮譽。
吳明軍以集團軍司令部作訓參謀的身份回了孃家第九旅,在袁成林、陳濤的陪同下回到了二營五連,與五連的幹部們討論未來五連的編制編成。這是一場低階別的務實的軍事會議,影響卻是深遠的。
這一天是三月一日,是李遠銷假的第三天。春節的酒味還未散去,部隊已經恢復了正產工作和訓練,實際上第九旅正在以比平時更高的效率在運轉著。
這一天對摩步五連來說是重要的一天,因為也許今天的會議是最後一次以摩步五連這個番號來舉行的了。
春天來了,五連的春天也終於來了。
五連的支委會議室裡,與陳濤並排坐在長方會議桌一端的吳明軍舉目看著坐在對面的李遠。在座的諸位裡有兩名士官,李遠和與他並排坐的薛平。他們不但是連黨支部委員,還是連隊裡的幕僚士官,負責連隊日常管理和軍事訓練。更何況,五連能有今天,第九旅能如此之快的推進改編,李遠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他如果沒資格坐在這裡參與這次會議,在座的其他人也許就更沒資格了。
“吳參謀是咱們五連的老連長,二營長陳濤是五連的老指導員,我想就不用介紹了。”主持會議並且負責記錄的袁成林笑著說,“二營的級別有了變化,正式的命令已經下達,現在是副團級單位,陳濤同志以教導員的身份升任營長。教導員這個崗位目前還是空缺的,可能會派個人過來。五連的幹部配置基本完成了,連長李軼群,指導員張曉陽,副連長林錦霖,因為五連的級別也升格了,副營級單位,所以連長指導員是副營級,副連長是正連級。副指導員是明確不會再配置了,但是未來會配置作戰參謀和後勤參謀,加上幕僚士官,在連隊裡建立起一個小的參謀班子。這個屬於連隊編成的內容了。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下面大家充分討論一下連隊架構,先把架構確定下來。”
他講完之後看向吳明軍。其實他所介紹的這些情況,大家是早就知道了的。涉及到人事和單位級別升格的事情,那是非常嚴肅的,輪不到他這麼個軍務科長隨口講來,所以他只能重複這些已經確定的內容。
未來的第九旅編制會有很大的變化,軍務科是否依然存在還是個未知數。袁成林心裡多少是有些不是滋味的。再一個,吳明軍和陳濤走上了副團級崗位,這個沒甚麼好說的,這二位無論資歷還是能力都在他之上,理所應當。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五連現在這幾位幹部的變化。李軼群從陸院培訓回來才多久,先是擔任了副連長,然後接吳明軍的班成了連長,副連長級到正連級,又因為連隊級別升格,就地又升一級,副營級了。等於是原地連升兩級。李軼群才二十八歲不到啊!
心裡輕嘆口氣,袁成林暗暗想到,有時候走得快不是好事,人啊,還是要看機遇。想到這裡,他不由的看了看李遠。這位傳奇士兵才真的是豐富多彩讓人驚歎。他不可避免的暗暗設想著,李遠如果沒有連續三次錯過提幹,確切地說是兩次錯過一個拒絕,他現在應該軍校畢業,考慮到他的功勳,也許會被破格授銜,上尉?少校?上尉是肯定的,副連級也是肯定的,恐怕上尉正連或者少校副營也並非沒有可能。
能獲得個人榮譽稱號的兵有幾個?全軍一年也沒幾個。
曾經被視為基層幹部深淵的五連,如今變成了香餑餑。廣大基層幹部甚至有一種說法,想上得快就想辦法調去五連,不出兩年肯定能晉升。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這種說法幾乎是二連的標籤了。
如今風水輪流轉,二連掉入了第二梯隊,而第一梯隊裡,五連孤孤單單的,頗具高處不勝寒的大俠風範。
“李遠,你先講一講你的想法。”吳明軍直接點名讓李遠先說。
就輕型山地步兵作訓這個領域來說,李遠擁有其他人無法比擬的實戰經驗,他創造的教學法正在全旅推廣。部隊編成建立在作訓的基礎上,上級這幾年一直在要求落實——一切為了戰鬥力。誰戰鬥力強誰戰鬥力增長得快,誰就是尖子。原先本來佔的評定比重較大的方面,如今全都變成了作訓的附屬。李遠認為這並不是甚麼新舉措,而只是回歸武裝力量的本質罷了。這才是正確的建軍方向。
他也不看筆記本,草案在腦子裡,滾瓜爛熟,啟口說道,“根據上級要求,結合實際情況,全地域作戰能力與側重山地作戰為主要方向,沒了具體的作戰指向,但假想敵不變。換言之,未來的五連必須具備在任何地域與敵人交戰並且取得勝利的作戰能力,同時完全具備國土範圍內任何地域高於一切敵人的作戰能力。在此條件下,我個人認為連隊編成應該如下。”
“未來的五連應該是常年滿編的連隊,也不會再有平時編組和戰時編組之分。任何時候都要按照戰時編組來進行管理和訓練。這就要求連部不能只是具備單純的行政管理,重點是具備指揮作戰的能力。除連幹之外,兩名作戰參謀是最低配置,作訓參謀和通訊參謀,同時至少還有兩名指揮士官,具備相關能力的指揮士官,負責情報偵察和火力協調兩個大方面。炊事班要大改,不僅要保障伙食,還要隨同部隊具備戰地彈藥保障的能力。各排要建立臨時保障小組,具備一定的武器裝備維保能力。後勤保障是重中之重。”
“我們五連是武力偵察連,是旅隊獲取戰場情報的主要手段之一,根本在於偵察。但是我們的偵察又有別於特種偵察,如何界定範圍,之前聽到過有這方面的爭論,我個人認為這並不是主要的。戰場情況瞬息萬變,部隊打仗不能按照自己界定的能力範圍來進行,只要有條件上訓練科目有條件進行的戰鬥,我們都要爭取。”
吳明軍這個時候插了一句話,“李遠說得對,我們幹部要具備這樣的大局觀。李遠你繼續說。”
“是!”李遠喝了點水潤潤嗓子,說道,“總體上來講,排下的建設毫無疑問是最重要的。我認為應該細分為技術偵察排和戰鬥偵察排。前者以技術偵察為主,使用觀通儀器,未來會包括小型無人機、小型無人車等裝備,偵察戰場態勢,建立戰場監視系統。說白了就是玩技術的。戰鬥偵察排作為技術偵察排的有力補充。這個補充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查遺補漏,也不是隻是為了清掃技術偵察排觸及不到的死角,而是第二種主要手段。比如在需要調動敵人從而達到獲取更多情報資訊的情況下,戰鬥偵察排就必須要介入了。以我個人的經歷來看,很多情報是打出來的,你主動去打了,敵人被調動了,就看得更加清楚更加全面。所以我認為,負責打-偵的戰鬥偵察排應該有兩個,負責竊-偵的技術偵察排一個就足夠了。技術偵察排應當專業化,我說的專業化是高度專業化,不是新兵下連訓練上一年半載就能合格的專業化。從遠期看,技術偵察排的軍官士官數量應該佔全連的一小半。”
對幹部編制比較敏感的陳濤忍不住笑著說,“這可不容易實現。現在上面對幹部數量控制著很嚴。我聽說很多非作戰單位、輔助單位會一刀切,全部撤編,幹部就地轉業脫軍裝。李遠啊,你提的這個建議恐怕比要求裝備無人機還要困難的。”
“士官編制問題不大,與軍官編制縮減相反,上面要求大幅擴充士官隊伍,提高士官待遇。未來計程車官可以參與更多的原本由軍官乾的工作。比如參謀士官就是個新計程車官崗位。”吳明軍說道。
陳濤微微點頭,“是的,這是個大趨勢,用士官來替代是好辦法。客觀地說,一些崗位由專業士官來做可能比軍官要做得更好。”
軍官和士官的區別在哪裡?
大多數人理解的是幹部與士兵的區別。
從經濟方面看,養一個幹部要付出的代價遠比養一個士兵要巨大得多。以團級幹部為例,轉業之後不但要付出幾十萬的安置費,而且從回到地方的那天起,每個月需要支付八千元到一萬元的終身補貼,這比按月支付的錢是一直到死亡才會結束的。醫療方面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算是全保。士官呢,要達到團級幹部的待遇你得是頂級士官,也就是原來的六期士官現在的一級軍士長。就算是這樣,轉業回地方之後的待遇也是有區別的。
部隊一方面不斷提高軍人待遇,是因為部隊在過去的三十多年裡把軍費壓縮到了極致,支援地方經濟建設。現在經濟環境好了,就必須把“欠賬”給補上。同時在精簡的大前提下,需要剪掉對部隊戰鬥力沒有幫助的單位,比如文工團,比如部隊招待所、賓館。把幹部數量減下去,把專業士官數量提上來,是最具經濟效費比的提升部隊戰鬥力的舉措。
因此,李遠提出技術偵察排的軍官士官編制要佔全連的小一半,陳濤一下子就被戳到了敏感點。
“哪怕是士官,那也不少了,上面會批准嗎?”李軼群皺眉問,算著賬,“技偵排編制三十人的話,起碼得二十名士官,加上排長副排長兩名幹部,二十二人了。”
李遠搖頭說,“不,連長,技偵排編制不能少於四十人,士官和軍官的數量必須要超過三十人。”
“不現實吧?”袁成林瞪大了眼睛,“你一個排就佔了三十個士官,其他排呢?你不是還有兩個戰鬥偵察排嗎?難道以義務兵為主?”
李遠說,“袁科長,我剛才講過,未來五連一定要時刻保持滿編狀態。舊的大綱編制步兵連為128人到138人。姑且以此為準,三個排編制120人。戰鬥偵察排絕對不能以義務兵為主,換言之,兩個戰鬥偵察排計程車官數量都要過半。”
“老天。”袁成林被嚇到了,說,“你一個連計程車官豈不是達到五六十人?你這還是一個連嗎,比得上一個營了!”
李遠沉聲說,“我們還是要拋掉舊思維。就拿我們二營來說,五個連隊加一個直屬排,平時在崗在位的人員二百多人。甚至在集訓任務多的時候全營只有一百多號人在位。意味著一旦戰爭爆發,二營只有一個連的戰鬥力。相信各位都知道,這裡面有許多人是掛職代工的,人在花名冊上,但除非退伍你是看不見人。這是非常危險的狀態。”
“軍改是要動刀斧的,要動大手術的,不是簡簡單單的換個番號換個駐地。上面為甚麼砍掉了那麼多輔助單位,不就是為了集中資源在作戰單位上面嗎?我不擔心編制,而是擔心許多人依然沒轉換過來的舊思維。未來的五連是隨時能夠拉上去打的,現在的五連行嗎,二營行嗎,第九旅行嗎?沒有三五天的補充整訓根本發揮不出一個旅隊應該具有的作戰能力。這樣的情況上面絕對不能容忍。”
一番話說得其他人震耳發聵。
想到李遠是曾與司令員面對面交談過一個多小時的人,誰也不認為李遠危言聳聽,甚至認為這極有可能是李遠從司令員那裡得到的態度。
輕輕敲了敲桌面,把發愣的眾人思緒拉回來,吳明軍說,“李遠,以你的看法,五連計程車官隊伍應該達到五十人到六十人,具體的組成呢?”
李遠說,“技偵排以直招技術士官為基礎,從現有的技術士官裡挑選優秀人員進行集中的培訓,以他們作為骨幹。需要指出的是,技偵排以技術為主,不代表就光擺弄技術裝備,他們一樣要達到全連的軍事素質水平線,一樣要接受基本的武力偵察訓練。戰鬥偵察排計程車官來源我傾向於從義務兵裡選取,一方面既給了廣大義務兵擴充套件了留隊的空間,另一方面是出於戰鬥偵察排的實際需求出發的。你們都清楚,戰鬥偵察排的任務指向要求兵員必須要具備最佳的身體素質,所以年齡應當在20歲到30歲之間,最好是二十五六歲,一個人身體機能最好的階段。技偵排的範圍可以放寬一些,二十多三十多問題都不大。”
“一個連隊五六十名士官,怎麼想怎麼不可能,我不認為上級會批准。”袁成林依然堅持己見。
陳濤笑著說,“袁科長,這不是研究討論嘛。再說了,這麼大計程車官編制,別說咱們操不了心,旅長政委也不行。咱們實事求是拿出草案,至於最後的方案是甚麼樣,咱們是左右不了的。”
笑著搖了搖頭,袁成林不說話了。他本來就只是負責記錄,陳濤都這麼講了,他也就不再堅持了。
吳明軍說,“武器裝備的編制呢?李遠,你繼續說。”
“步兵連武器編制的基礎上增加所有的現役單兵、連用偵察裝備,無人機無人車,高機動武裝偵察車、通訊車,北斗衛星單兵終端、連用終端,單兵防空導彈。”李遠說得很快,“在陸軍一體化資訊系統建成之前,武器裝備暫時玩不出花來,還是得單打獨鬥,但是可以形成單元火力,為未來納入陸軍一體化資訊系統做好準備。”
一直沒說話的張曉陽笑著說,“有點意思了,我差不多看到了未來陸軍的樣子。”
林錦霖開了句玩笑,道,“美軍摸著石頭過河,我們摸著美軍過河。”
眾人輕笑。
“那麼,連隊人員和裝備就這麼擬定吧,下面再討論一下排下的具體編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