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171在311高地上空盤旋著,趙司令員坐在艙門的位置,看到了核心陣地上的一幕。他命令降落,米-171慢慢下降高度著陸。趙司令員不等機械員放下舷梯直接跳了下去,警衛參謀嚇了一跳連忙跟上護著他。其他兩名隨從緊跟著跳下去,小跑著跟上了已經朝核心陣地走去的趙司令員。
胡文兵和廖永勝分乘兩臺勇士車火速趕過來,此時,趙司令員已經朝李遠走了過去。他們猛跑起來,胡文兵緊緊咬牙目光死死的盯著倒在五連連旗下的李遠。第三旅的偵察兵們圍著李遠,不敢上前也不敢後退。他們已經被徹底震撼到了,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李遠猶如戰神一般,讓人敬畏,讓人自覺渺小。
司令員停下了腳步,站在李遠面前。他的目光掃視著艱難掙扎著要站起來的五連的戰士們,目光落在了仰面倒下卻依然保持著軍姿的李遠。他的腦袋上臉上都是鮮血,他的兩條胳膊有異常的腫包,他的左小腿有明顯的折彎。
胡文兵和廖永勝來到司令員身邊,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胡文兵的眼裡要噴出火來,用顫抖的聲線對薛貴仁說,“救護車,讓救護車上來。”
“快到了,快到了。”薛貴仁說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同樣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好幾輛醫療車風馳電掣過來,核心陣地所有人都豎立著,只有醫護人員緊張地忙碌起來。第九旅**醫院的軍醫護士帶著擔架跑過來,馬上對李遠進行了檢查。沒多久,軍醫向司令員報告:“情況不樂觀,要儘快送醫院!”
“用直升機,快。”趙司令員沉聲說了一句,聲音沉穩之中透著焦急。
李遠馬上被送上了米-171,**帶人親自跟著,直接飛往兩百多公里外的陸軍醫院。
目送米-171疾飛而去,趙司令員轉過身,看著在他們面前立正站好的兩位部隊長鬍文兵和廖永勝。二人像新兵蛋子一樣站在那裡大氣不敢喘目光不敢直視。至於其他人,沒有站在司令員面前的資格。
一直到所有受傷的官兵被緊急處理上了救護車離去,趙司令員也沒有說話。
五連的連旗就在趙司令員的身後迎風獵獵作響。
“還打嗎?”趙司令員問。
胡文兵和廖永勝緊緊抿著嘴巴哪裡敢去回答。
趙司令員卻是根本沒想過讓他們回答,環顧四周,自言自語地說道,“打到這個份上已經到位了,後面的內容,我看就沒必要繼續了。胡文兵。”
“到!”胡文兵一個激靈,大吼著回答。
“那個兵叫甚麼?”趙司令員問。
胡文兵大聲回答:“二營五連五班長李遠!”
聞言,廖永勝很明顯的吃了一驚。“李遠”這個名字他不陌生,甚至應當說是如雷貫耳的。整個東南軍區,誰人不知第九旅出了個牛人立了一等功得了個人榮譽稱號。而他們這些正師級的部隊長更是知道,李遠是因為在西南單槍匹馬幾乎幹掉了一個地下製毒工廠獲得的個人榮譽稱號,是真的經歷了血火洗禮的兵。
原來是他,難怪如此硬氣!
趙司令員微微一愣,隨即輕嘆口氣,“他就是李遠。好,組織部隊回吧,告訴導演部,我組織覆盤。”
“是!”
司令員要親自組織覆盤,至少在近十年裡是沒有出現過的。
部隊快速收攏,演習提前結束。
……
“左小臂粉碎性骨折,小腿骨折,肋骨斷了五根,手指骨有三處爆裂,嚴重腦震盪裡面有淤血,這是被重型卡車撞了?打演習打成著這樣你們是在幹甚麼?未來一年他都得在醫**住了,等著吧。亂彈琴!”
完成了傷情檢查之後,正軍級的外科醫生在進手術室之前這麼對張曉陽說。
張曉陽馬不停蹄去了解其他兵的情況,多少讓他放心一些的是,除了李遠,其他人的傷勢不算很嚴重。
演習已經結束了,明天覆盤,所有幹部都要參加,部隊還要做撤回的準備工作,相當的忙。作為指導員的張曉陽只能一個人過來醫院這邊照顧傷員。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的九點多,剛剛坐下休息,袁成林來了。
“先吃點。”袁成林給張曉陽買了飯。
兩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張曉陽捧著飯盒狼吞虎嚥起來。
袁成林問道,“醫生怎麼說?”
“多處骨折,四肢就右腿是完好的,肋骨斷了七根,有一根差點刺到了心臟,還行,鬼門關走了一遭,那小子命硬,死不了。”張曉陽含糊不清地說道。
袁成林沉默了。
他多次看向張曉陽,神情猶豫不決,艱難下了決心,低聲說道,“他和旅裡以前的一個女幹部戀愛的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這小子打仗搞物件樣樣精通。”張曉陽笑了笑。
“那名女幹部叫範美玉,原來和我是一個培訓班的同學。前些時候調走了,這個事李遠還不知道。”袁成林說。
張曉陽說道,“想辦法通知她吧,李遠的事不能瞞著,得讓她知道,人沒生命危險,就是得養。我估計她要是能來,對李遠的康復是很重要的,傷員的情緒很重要。”
“她來不了。”袁成林低聲說道。
張曉陽扭頭看過去,“怎麼?”
“她犧牲了。”
張曉陽怔怔地看著袁成林。
“我剛剛得到的訊息,犧牲在邊疆,上午的時候,我核對了一下時間,她犧牲的時候李遠正在311高地……”袁成林哽咽了。
慢慢回過頭來,張曉陽捧著飯盒,眼淚湧出來,滴在飯菜裡。
袁成林控制著悲痛,低聲說,“你是他的指導員,該不該讓他知道,你決定吧。”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
在這個時候,誰都不願意去面對李遠。
張曉陽捧著飯盒坐在那裡,一直坐在那裡,枯坐到了天明。
上班之後,護士呼喚了張曉陽好幾遍,張曉陽才緩過神來。收拾好東西,洗了把臉,他來到了病房。
“指導員。”李遠虛弱地笑著問好。
張曉陽望著被像木乃伊那樣包裹起來的李遠,瞬間下定了決心把範美玉犧牲的訊息深深的藏在心底。
“感覺如何?”張曉陽走過去,拽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笑著說道,“司令員親自組織覆盤,所有幹部都要參加,特批我過來看著你。覆盤結束司令員要親自過來看望你。”
李遠說,“我沒事,不就是斷幾根骨頭,問題不大。”
張曉陽說,“左小腿斷了,肋骨斷了七根,兩條胳膊多處骨折。好傢伙,當時你就一點沒感覺?腿都斷了你還站那麼穩?不過算你小子命大,沒生命危險。給你動手術的是有名的博士生導師,全軍外科的大拿,正軍級。他說了,長好了之後不會影響日常生活,該幹甚麼幹甚麼,不過像以前那樣的高強度訓練是不可能的了,說不定你得離開作戰部隊。總而言之一切都有可能,前提是你得在醫院待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要去療養院待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到軍校學習這件事情是要往後推了。”
他一口氣把情況全都講了清楚。對李遠用不著來那些虛的,也不能在傷情這方面有所隱瞞。李遠只要想知道他隨時都能知道自己的傷情,因此沒必要多此一舉以免引起他的其他聯想。
李遠臉上還是沒有多少血色,不僅是負傷,嚴重透支體力也產生了一些後遺症,沒一段時間的恢復很難回到常態。
“指導員,咱們贏了嗎?”李遠問,他最關心的終究是演習。
張曉陽笑著說,“贏了,而且是全勝,最關鍵的是,第三旅輸得心服口服。下午的時候連長給我打電話說,第三旅的旅長廖永勝親口承認他們輸了。小子,第三旅的官兵尤其是他們偵搜連的兵,對你可是敬畏得緊。這一仗啊,著實是讓第三旅嚐到了咱們的厲害。”
“終於贏了。”李遠重重的鬆了一口氣,繼而問道,“弟兄們呢,他們怎麼樣?”
“你就別操心其他人了,都是一些皮外傷一些皮下血腫,就你一個不要命。”張曉陽說道。
李遠最後一絲牽掛沒有了,笑得很開心,道,“二五八連的比拼,應該有結果了吧?”
“沒那麼快。”張曉陽說,“演習只是其中一項比拼的內容,十一月不是還有年終考核,這個也很重要。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演習裡咱們五連的表現應該是超過了二連和八連的。司令員點名表揚了五連。”
李遠問,“是趙司令員還是其他副司令員?”
“當然是趙司令員。”張曉陽笑著說,“你可不知道,當時趙司令員就站在你面前,是司令員命令使用直升機把你直接送到這裡的。”
李遠艱難的點了點頭,大概是扯到了傷口,痛得齜牙咧嘴,說,“那不錯那不錯,年終考核把他們給壓下去,武力偵察連的番號就是咱們的。”
“你是最大的功臣。”張曉陽說。
微微搖了搖頭,李遠說道,“我只是集體的代表,功勞是全體弟兄們的。”
“你已經完全不必謙虛了,當然更沒必要在我面前謙虛。你知道,完全瞭解情況的人不多,我是其中一個,甚至是直接的參與者。”張曉陽微笑著說道。
李遠卻是嚴肅地微微搖頭說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這些是我得出的結論。個人的榮辱不算甚麼,個人的榮譽再大也是小榮譽,個人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情,反之,集體的榮譽再小也必須拼盡全力去爭奪,集體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情。部隊作戰靠的是一股氣,這股氣沒了有再多的先進裝備都白搭。我軍從無到有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根本原因在於我軍具有堅定信仰擁有絕對超越敵人的堅強意志的軍隊。這是我的感悟。”
“徐武,李堂義,毛土金,他們犧牲之後我一度很迷茫,看不到方向,今天我想明白了。真的,我算甚麼,我不算甚麼,我只不過是在英雄的陪伴下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張曉陽心中感動,望著李遠,感慨著說道,“以後有機會,你真應該向大家好好的講講你的感悟,講講你對中國軍人戰鬥精神的理解。我完全贊同你的觀點。”
“因此,榮譽應當是五連全體官兵的,更是徐武李堂義和毛土金的,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李遠沉聲說。
張曉陽說,“我明白。你當前的主要人物是好好休養,把傷養好,我們都等著你歸隊。連隊肯定要派人看護你,你跟我說說,你想讓誰來?”
“我希望都不要來。”李遠說道,“演習結束回去到年終考核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訓練上,五連能不能重鑄輝煌,最後一哆嗦。”
張曉陽說,“這是規定,你必須有陪護人員。”
“讓高旺來吧,他想回五連。”李遠說道。
張曉陽答應下來,“沒問題,這個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家裡有沒有甚麼事情,組織來辦。”
“沒有,過些日子胳膊的石膏拆了,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就行。”李遠回答。
“好。你好好休息,這幾天我都在,有任何事情直接跟我說,我來辦。”張曉陽說道。
李遠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