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之後,試點班搬到了炮班宿舍,而炮班則搬到了同在一樓的一排排房,和老兵排住在一起。以後,試點班要進行單獨的訓練,甚至訓練時間與老兵排的會有所差別。因此,獨立管理是必然,獨立居住也是必要的措施。
這是吳明軍根據試點班的特殊性進行安排的。
李遠把西南軍校的訓練內容照搬了過來。需要注意的是,西南軍校的訓練內容並不等於陸軍偵察兵集訓的訓練內容。後者的訓練內容是在西南軍校的訓練內容基礎上進行了增添訓練科目和增強訓練強度。李遠並不知道官兵們的體能素質以及掌握的戰鬥技能要達到甚麼樣的程度才能滿足輕型山地作戰部隊提出的要求,吳明軍也不知道,甚至於上級部門對此的概念也不清楚。這是為甚麼要搞試點的原因。試點意味著帶著探索性質,是探路用的。
現在,輕型山地作戰部隊需要加上一個字首——全地形。
全地形,意味著對官兵們提出的要求更高。
在李遠的眼裡,現如今第九旅執行的訓練強度是沿海全訓部隊中相對較高的。這實際上並不是他的個人看法,而是在東南有了公論的。放眼東南這麼多步兵師旅,第九旅以管理嚴格、訓練紮實而著稱。尤其是管理,軍中同僚談起管理最為嚴格部隊這個事情的時候,第九旅是肯定有一席之地的。
然而,就算如此,按照李遠的觀察比對,第九旅的戰士無論是軍事體能素質還是其他方面,較之西南分校中的普通戰士都是有些明顯差距的。當然不能去和西南分校的教員們相提並論,那些都是一個軍區裡精挑細選的牛人,而且裡面有許多是一直都在實戰的。
讓李遠感到壓力的是,明確的資訊指出,西南軍區的山地作戰部隊是受訓於西南分校。這意味著東南軍區山地部隊的競爭對手、超越的目標的訓練標準和強度,是完全可以直接參照西南分校的。
基於以上種種考慮,李遠並沒有對西南分校的訓練內容以及強度進行改變,而是直接照搬了過來。他必須得先把這一套施行下去,然後才能從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單憑理論來進行支撐他的組訓理念。
徐朗和毛土金參加過陸軍偵察兵集訓,他們是可以很快並且很容易適應驟然變化的訓練,但其他人就有點吃力了。
觀察李遠挑選的人員可以發現一個問題,他們並不是軍事素質最頂尖的。比如李堂義、毛土金、劉小濤,他們的軍事素質在連隊裡算是在前列的,但絕不是頂尖的。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性格堅韌,能承受數倍於他人的壓力。
這才是李遠最看重的。
他不希望試點的過程中出現非訓練減員。
也就是說,他不希望有人因為精神崩潰而退出試點班。
因此這方面的能力至關重要。
對外,競爭上升到了軍區層面,東南軍區一心要和西南軍區爭山地步兵的“正統”,內部,五連和二連的競爭由來已久。太高層面的時間李遠考慮不來,考慮了也沒意義,不過五連和二連之間的“鬥爭”,那是深入骨髓的。
現在新兵連已經在開始給新兵蛋子們灌輸“最強對手二連”的概念了!正如二連同樣的會在新兵全部到位之後,馬上開始告訴大家一件確確鑿鑿的事情——二連的對手就是五連!
所以,如果二連的試點搞得好,你五連的試點反而把人給搞崩潰了,那才叫大笑話,足以笑上十年二十年的笑話。
李遠丟不起這個人。
至於軍事素質條件方面,他從來堅信一點——沒有軍事素質搞不起來的兵,只有不願意搞的兵。歸根結底,他要找的是態度絕對端正的兵,但凡有一點的不確定性,他都會選擇不要。
只要態度端正、有堅韌的品性,哪怕給他幾個耗子,他也能訓練成御貓。他有這個自信和信心。
原本,李遠認為這麼操作下去應該是問題不大的。結果一週後,他已經面臨最大的問題。
第八天的中午休息的時間,他找到吳明軍,說道,“連長,試點班必須得搬走。不管搬去哪裡,絕對不能留在連隊裡住。”
吳明軍很意外,問道,“為甚麼?”
李遠無奈地說道,“影響是相互的。過去一週你也看到了,試點班對新兵連和老兵排產生的影響很大。首先一日生活制度是上面就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節點是不一致的。其次,連隊的環境還是太安逸,無法達到我想要的那一種訓練的環境。”
吳明軍緩緩點頭,說,“你說的是事實。一日生活制度的時間節點不一致,影響太大。我考慮著調整新兵連和老兵排的生活訓練時間,遷就試點班。你認為呢?”
“那麼還有第二個問題。”李遠說,“連隊的環境太安逸。”
吳明軍不解說,“環境是很難改變的,訓練方式以後推廣開去,環境一樣還是這個環境。”
李遠搖頭說道,“連長,這不一樣。試點班為甚麼是試點班,正是因為咱們知道山地步兵的訓練標準比咱們現行的要高,而且方式也肯定不同,可是究竟高多少,方式的差別到底有多大,這裡面怎麼樣才能根據自身情況來找到一個最恰當的平衡點,這些都要不斷地嘗試才能有結論。我的想法是,把試點班扔到咱們能夠找到的最艱苦的環境裡進行最嚴酷的訓練。把極限給摸清楚,這就首先有了一個可以參考的標準。如此定出一個標準範圍就容易多了。”
“再者,說回到一日生活制度的時間節點。就算讓新兵連和老兵排遷就試點班,可是咱們前後住著四連和六連,哨音對他們也產生了影響。”
吳明軍無奈地搖頭,“是啊,四連六連已經多次向營部投訴了。那麼你說說,你的意見呢?”
李遠早有解決方案,“輪訓隊,搬到輪訓隊去。那裡有現成的營房,把門窗修整好直接就可以入住。”
“這不行。”吳明軍沒有猶豫地拒絕了,說道,“輪訓隊早已經撤掉了輪駐兵力,那裡不能再進行駐紮。況且,你要知道,一個班十一個人單獨放在遠離營區的地方,風險非常大,上級不會批准的。”
李遠很冷靜地說道,“當初我挑選人員首先考慮的是政治思想紀律這方面的問題,當時我就想到,最好的辦法是把這些人放到獨立的營區去。只有這樣才能在訓練上面放開手腳。當時在西南分校,集訓隊員全部野外紮營。說句難聽的,如果有哪個兵思想覺悟低,存了要逃跑的心思,一頭往林子裡扎,出動一個營也不見得能把人給找回來。那邊出門就是原始叢林,方圓上百公里只有西南分校有人類活動的痕跡。連長,我認為旅裡會批准的。旅裡可能會要求營裡或者直接從旅部派遣幹部跟隨試點班進駐輪訓隊,這個問題解決掉,剩下的就是生活保障問題。”
說到這裡,李遠微微一笑,道,“我打算試點班自己負責日常的伙食保障。十一個人的飯菜,兩個人忙活一個小時就能完成,也許更快。而且這也是訓練內容之一。”
吳明軍沉思了很久,依然的搖頭,“不靠譜,不穩定性太大。輪訓隊營房後面有幾座民房,再往東走是村莊。那個村子偶爾會出現一些女青年,這些定時炸彈一旦爆炸,不但會把五連炸個粉身碎骨,連第九旅也會跟著丟人。”
如此一說李遠無言以對了。
吳明軍考慮的問題永遠是最實際的,而且從不對兵們隱瞞。他的擔心看似有開玩笑的意味,然而無論是他和李遠還是其他面對這個擔心的任何官兵,都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個玩笑或者有甚麼好笑的成分。
精力充沛且生活單調枯燥的兵們,思想防線如果有那麼一絲絲的鬆動,便會被女色輕而易舉地攻破陣地佔領高地。但凡和村裡的女青年產生一些男女方面的糾葛,或者乾脆嫖個娼,那會讓整個連隊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不但會毀了當事的兵,也會毀掉整個連隊近百號人幾年來的努力。
韓紅軍的前車之鑑還歷歷在目,吳明軍在這一方面實在是太敏感了。
就連李遠,也不得不承認他沒有辦法保證試點班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到像他這樣坐懷不亂對任何雌性動物目不斜視。
兩人不知不覺地點了起香菸,半支香菸抽完,李遠忽然抬起頭說,“連長,咱們要求搬到輪訓隊去,二連肯定不甘落後。有了兩個班,基本上算是排級單位了。輪駐的幹部配置上就肯定不止一個。其次,如此一來,咱們完全可以請示上級請大魚班長一起過去駐紮。”
吳明軍眉頭跳了跳,這一下表情輕鬆了不少,緩緩點頭說,“這倒是個辦法。二連是肯定會跟進的。”
李遠很確定地說道,“就算咱們不提出來,二連只要發現咱們試點班駐紮在輪訓隊,他們肯定會要求過去。就他們那德性,咱們踩了狗屎他們也是要跟著踩上幾泡才放心。”
“哈哈哈!”吳明軍忍不住笑道,說,“都是兄弟連隊,不好這麼說。”
“實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