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銜和級別帶來的震撼也比不上範美玉本人的氣質。
就在院子裡,村支書和範美玉寒暄了一番揹著手走了。李國忠點頭哈腰的招待範美玉,陳衛紅卻保持著老師的氣勢,不卑不亢地講話。李遠心裡簡直是一萬頭那甚麼奔騰而過,懾於範美玉不時掃過來的眼神,卻不敢說破。他是真想對他老爹老孃說,爸,媽,這女軍官和您兒子有不清不白的關係啊!
“叔叔阿姨,你們千萬不要這般客氣,我一來是代表部隊過來看望您們,二來是以個人身份過來蹭頓飯。”範美玉笑著說,向李國忠和陳衛紅敬禮。
有禮有節姿態放得很低。在範美玉心裡,她是一點也不敢怠慢的,甚至李國忠點頭哈腰的樣子讓她心中惶恐啊。那可是未來公公啊,哪裡有公公給兒媳點頭哈腰的,會折壽的!
李遠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回過神來。範美玉穿著春秋常服戴著女式大簷帽,這麼一身可不就是代表部隊來的嗎?
想到這,他馬上調整好心態。
“小遠,別愣著了,快請部隊首長進中堂就座。”陳衛紅看見李遠站在那裡沒甚麼動作,瞪了一眼連忙說道。
李遠回過神來,忍著笑意,走過來對範美玉說,“首長,裡面請。”
“嗯。”範美玉沉穩地點頭,笑著對李國忠和陳衛紅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叔叔阿姨,那我就打擾了,你們先請。”
“沒有沒有,不打擾。”李國忠連忙說道,和陳衛紅先一步進中堂,趕緊的把還沒佈置好的飯桌給快速佈置了一番。
李遠請著範美玉走向中堂,在靠近的時候壓著聲音說,“你搞甚麼鬼。”
眼含笑意地斜了李遠一眼,範美玉把手裡的公文包遞過去,笑聲說道,“李遠啊,你這個同志是不錯的!”
李國忠和陳衛紅聽見,心裡那叫一個高興,陳衛紅謙虛地說道,“我這個兒子啊,不能隨便表揚,一表揚就翹尾巴。”
“沒有的阿姨,李遠同志還是很謙虛的。”範美玉笑著說道。
李遠心裡苦笑連連。
李國忠夫婦高興啊,部隊首長不但來探望了,還願意留下來吃飯,這可是大好事。最關鍵的是,這位部隊首長這麼年輕這麼漂亮,讓李國忠夫婦驚為天人。陳衛紅不禁拿眼前的首長和下午來過的岑慧珊相比,輕而易舉的得出一個結論——範美玉的純粹之美猶如天使,而岑慧珊的風塵帶著腐朽的味道。
這頓晚餐吃得是相當的有氣氛。
因為級別和軍銜給予李遠家人很大壓力的範美玉非常的懂事,用親切隨和來很快的緩和氣氛拉近了彼此的關係。
晚餐吃了一個多小時,範美玉入鄉隨俗,在飯桌上和李遠父母談得很愉快。對二老想要了解的情況,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話裡話外都是表揚李遠的多,而且不著痕跡地強調李遠很受部隊首長重視,以後有很好的前途。李遠擔心她心直口快把負傷住院的事情說出來,但範美玉絕口不提此事,甚至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自己是機關幹部。可不是麼,她本科學的是偵通專業,妥妥機關參謀軍官。
“叔叔,阿姨,你們先聊著,我有些事情要向李遠同志傳達。”吃完了飯喝了兩杯茶,範美玉站起來說道。
李國忠和陳衛紅連忙說好。
範美玉給李遠使了一個眼色,兩人走到外面院子,範美玉特意稍稍走遠了一些。
這個時候,李遠忍不住了,說,“範醫生,你這可是打了我一個突襲了,來之前怎麼不先打個招呼,差點露餡。”
他沒問範美玉是怎麼知道他家地址的,範美玉只要想知道,透過軍分割槽問問武裝部就全知道了。雖然說現役軍人在當地不會有戶籍資訊,但是在武裝部那邊是有備案的。你這個地方現役多少人退役多少人,武裝部和民政部門都是有記錄的。
範美玉是海軍第三艦隊請來進行學術交流的醫學專家,毫無疑問,只要她說句話,這些資訊很快就能送到她手上。
事實上比李遠想得還要簡單。
“我倒是想打招呼,怎麼和你打招呼呢?”
範美玉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敢大聲訓斥,憋得慌,道,“我問你,我讓你記得買好了手機馬上給我打電話,你幹甚麼了,這都一個星期了。”
李遠撓了撓腦袋,說,“這,我感覺手機沒甚麼用處。你看啊,回部隊了就用不上了,犯不上花那麼多錢買個手機。”
“你還有理了。你現在可是處於脫離部隊管理的狀態,沒手機你怎麼樣和連隊保持聯絡?”範美玉徹底無語了。
李遠訕訕笑道,“連隊如果真有急事,會往村委會打電話的,我留了村委會的號碼。”
“那可不一定。”範美玉冷哼著說道,嘆了口氣,說道,“我過來是真的有任務的。你們集團軍透過當地軍分割槽聯絡你,恰好我也在找你,於是就委託我向你傳達通知。你可能要提前歸隊了。”
李遠頓時換了個人,神情嚴肅,“甚麼時候?”
“但也不急這幾天。”範美玉沒來由的愧疚,沉聲說,“花幾天的時間把家裡該處理的事情處理掉,該安頓的安頓好,二十五號歸隊,行嗎?”
李遠問道,“是甚麼任務?”
範美玉搖頭,“我也不知道。應該是第九旅透過集團軍給你下的命令。既然可以委託我代為轉達,應該是不緊急的,否則過來找你的會是軍分割槽的人。”
“明白。”李遠凝重點頭。
範美玉欲言卻止。
“範醫生,還有甚麼?”李遠敏銳察覺到。
“沒甚麼了。”範美玉說,“好好陪陪爹媽,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告訴我,我來協調軍分割槽的人提供幫助。”
頓了頓,範美玉說道,“正事說完了,說私事。”
李遠說動,“好,你請說。”
“過幾天我會和你一起歸隊,遠來是客,你是不是抽一天的時間帶我轉轉幸福市,據說亞洲第一長沙灘在這邊。”範美玉轉著眼睛說。
李遠一愣,隨即一笑,“沒問題!”
範美玉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新手機遞給李遠,“拿著,有卡了,通話記錄裡的號碼是我的,保持聯絡。”
“這個……多少錢我給你。”李遠也不矯情,接在手裡說。
範美玉笑了笑,“我不要錢。”
“那你要甚麼?”李遠順著問。
範美玉卻是笑著不說話了,沒再搭理李遠,舉步往裡面走去。很快,她就向李國忠和陳衛紅道別了。一通挽留之後,李國忠夫婦一直把範美玉送到外面的道路。這個時候才發現,外面路邊停著一臺迷彩獵豹車,一個二級士官駕駛員在抽菸等著。
李遠目送範美玉離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她明明只是醫生啊!
很快,他的心思就轉移到了提前歸隊這件事情上面來。
相當的奇怪,怎麼會要求提前歸隊?
他是有充分理由感到疑惑的。
第九旅是野戰軍,沿海地區全訓部隊,並沒有擔負勤務應急任務。也就是說,除了一級戰備外,不會召回休假的官兵。至少李遠知道零八年抗震救災以來,就再沒有出現過召回休假官兵的情況。
因此,李遠可以排除掉這個原因。
極有可能至少針對他一個人或者極少數官兵的要求,這說明出現了一些比較緊急但又不是很緊急的情況,需要他或者他們在規定的時間內歸隊。如果是緊急情況,部隊不會給他幾天的時間來處理家裡的事情,而是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部隊。
想到這裡,李遠稍稍放下了心來。他估計大概是試點任務出現了甚麼新變化,如此才說得通。畢竟具體到執行者,他是試點的指揮骨幹之一。
他沒有馬上告訴家裡,而是佯作無事繼續做該做的事情。他探親有三件事情,第一,劉貴老班長的事,第二,家裡的事,第三,徐悅的事。這三件大事都要處理完。前面兩件實際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於是就必須得留出兩三天的時間處理徐悅的事情。此時,徐悅已經上了大學,就在廈門大學就讀。所以,他得趕到廈門。
安排好時間,拿出一天時間來陪範美玉逛了幸福市,隨即委託範美玉訂好了飛廈門的機票之後,他才把要提前歸隊的事情告訴家裡。
出發前一晚上。
他對李國忠和陳衛紅說,“爸,媽,實際上那天晚上部隊首長過來,就是傳達這個命令。部隊有要緊的事情,我又是重點骨幹,必須要歸隊了。”
儘管很失落,但李國忠夫婦還是表示全力支援兒子在部隊長乾的態度,李國忠說,“老二,你就不要牽掛家裡,家裡一切有我,你就放心幹你的工作,聽部隊領導的話,聽黨的話,知道不知道?”
“爸,我知道。”李遠說。
陳衛紅說,“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小遠,你懂這些道理,媽就不多囉嗦了,總而言之一句話,做你該做的事情,注意安全。”
“媽,我知道。”
李遠沉沉點頭,看了看時間,隨即道,“我約了殺豬榮的女兒,得跟她打聲招呼。”
“應該的,去吧,把鑰匙帶著。”陳衛紅說。
李遠答應一聲就披著夜色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