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一！”
“二百零一！”
“二百零二！”
“二百零二！”
“二百零三！”
“二百零三！”
李遠喊一句仨大頭兵跟著喊一句的同時完成一個俯臥撐。仨大頭兵都光著膀子，渾身都是豆大的汗水。在他們臉朝著的地面上鋪著兩張報紙，甚麼時候汗水把報紙打溼透了甚麼時候算到位。
這是一趟武裝五公里回來之後繼續進行的輔助體能訓練。李遠也一起搞，但是他沒有脫掉上衣——那渾身的傷疤怕嚇著仨弟兄。就算是毛土金，也沒有看見過李遠身上的傷疤是個甚麼樣子。
如果說五連還有甚麼秘密的話，李遠的傷疤就是秘密，至少是三五年內不能告知來源的秘密。
“堅持住啊，到三百咱們就停！趙會理你小子還比不上毛土金的！”李遠一邊觀察著仨人的動作神態，一邊鼓勁。
趙會理的兩條胳膊都在微微顫抖了，他低吼著說，“怎麼可能比不上他一個新兵蛋子！”
死也要撐下去，不能讓新兵蛋子給比下去。然而楊金波沒有受李遠的語言刺激。眼看著馬上要退伍了，當著面絕對不能讓新兵蛋子比下去，否則老兵的臉往哪擱，這是趙會理的想法。楊金波卻是自以為自己的心態超然，抱著一種不計較想法，能對付的就對付。他的動作很不標準，可是李遠並沒有指出來。有些時候寬容也是一種放棄。冷暖自知。
四個籃球場並排在一起，兩個一組，兩組，守衛相接，組成了一個寬敞的巨大的空地。這裡是搞佇列和出早操的主要場所，也是兵們平時活動得最多的地方。李遠他們就在這裡搞的輔助體能訓練。籃球場邊上就是主幹道，袁成林引著範美玉一邊走一邊介紹著大營片區的情況。
“大營片區是我旅最大的片區，四個步兵營全都在這裡，可以說這裡就是第九旅的精華了。”袁成林話裡話外不免有賣弄的意思，在女神面前獻殷勤，自然的是要挑能夠彰顯自己厲害的方面說，所在單位厲害同樣有意義。
袁成林手指掃著步坦協同戰術訓練場，說道，“大營片區的訓練場所非常齊全，可以這樣說，大綱裡的百分之九十的科目，都可以在營區裡面進行。大營片區最重要，因此在這裡設立了指揮組，由副團級領導幹部輪流值班。你看這邊，這支連隊就是鼎鼎大名的紅色尖刀連。”
範美玉皺著眉頭盯著那五個紅色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問道，“這是二連？”
“是的。你怎麼知道是二連？”袁成林疑惑問道。
範美玉笑著說，“李遠講過一些第九旅的故事，說他們五連和二連是死對頭，兩個連隊鬥幾十年了。”
“是的是的，的確是這麼回事。”袁成林笑著說，“這裡面的歷史啊，說起來幾天幾夜都說不完。不過不著急，你多住幾天，我慢慢給你講。部隊的歷史很有意思，我們第九旅的更精彩。”
範美玉問道，“怎麼沒看見人？”
袁成林回答，“一營和二營駐訓去了，還得幾天才能回來。”
“咦？不對啊，為甚麼李遠在連隊？”範美玉問道。
袁成林的關注點卻是在其他方面，他略驚訝，“你怎麼知道他在連隊？”
“來之前我和他透過電話。”範美玉說，頓了頓，解釋了一句，“哦，我得跟蹤他的情況，留下了他連隊的電話。”
“是這樣。”袁成林沒有想到其他方面去，事實如此，堂堂少校女軍官怎麼可能對一大頭兵產生男女感情呢？
他回答，“他不是剛出院嗎，所以就讓他留守了。這個兵在我們旅是名人了，旅首長們都很關心他。西南軍區為他請功，總部授予了一等功。集團軍為他申請榮譽稱號，評了個二級戰鬥英雄。可以這麼說，三十年來，他是我旅第一人。對了，美玉，他受的甚麼傷？前些天看到他，好像不是很嚴重。”
範美玉微笑著搖頭，“我不能說。”
“明白。”袁成林馬上點頭。保密紀律他是很清楚的，既然不能問，就半個字都不要去問。儘管當時是他帶隊去參加集訓的，一直也都在西南分校裡，但是這裡面的情況，他是一點都不知道。可以這麼說，集訓的情況，西南分校想讓他知道多少才會讓他知道多少。
範美玉換了個話題，說道，“是了，我記得上半年你還是偵察科長，現在怎麼成軍務科長了？”
袁成林神情很無奈，卻隱含著自得，他說道，“軍務科長患重病住院了，我以前不是副科長嘛，比較熟悉軍務這一塊。在新科長到任之前，我就先兼任一陣子。不過也有可能把我調整到軍務科。”
一人兼兩職，而且軍務科和偵察科都是大科。這足以說明袁成林很優秀。他同樣的跟著李遠沾光了——是他帶隊去參加的集訓啊！
“能者多勞。”範美玉說道。
得到女神的誇獎，袁成林渾身都有些飄飄然了。
忽然的，袁成林看見範美玉的臉色猛地一沉，隨即邁開步子就往前走。他正奇怪呢，抬眼就看見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幾個兵正在哼唧哼唧地搞體能呢。他連忙跟上，問道，“美玉，怎麼了，你跑甚麼。”
範美玉跑了起來，她壓根沒搭理袁成林。
卻說李遠是面對著仨大頭兵的，仨大頭兵呢是面對主幹道的。李遠看不到主幹道上的情況，這會兒做到了最後十個。仨人都在崩潰的邊緣了，胸腔那口氣要是洩了就徹底歇菜了。
忽地，李遠看都仨人不約而同地雙臂猛然一軟，齊刷刷的撲下去，腦袋卻抬著，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就差最後三個！你們這幫人！”李遠氣極，一口氣做完最後三個夠了三百，右腿膝蓋往前一收，就站起來。忽然聽到身後有冷風，他正要有所反應，屁股猛地受到了重擊，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前一歪就倒在了地方。
他怒起，扭頭就開罵：“你他媽……”
後面的話生生的剎在了喉嚨那裡，目瞪口呆非常的震驚。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範美玉一腳把李遠踹倒之後，心裡有些不忍了，但實在是盛怒難消，氣呼呼的走過去，膝蓋跪在李遠的肚子上，雙手抓著李遠的領口，那叫一個怒目圓瞪。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嚇壞了，袁成林乾脆愣在當地，那吃驚的模樣像是一個雞蛋噎在了喉嚨那裡。
太強悍了！
範美玉咬牙切齒地說道，“李遠，我說過甚麼你都忘了是吧，你出院才幾天，你知道不知道進行這樣的高強度體能訓練會嚴重遲緩你傷口的恢復？你這種不尊重他人勞動成果的行為，讓人非常憤怒！”
李遠驚恐地看著範美玉，距離太近，聞到了自己的汗臭味以及範美玉身上的香味。好在範美玉穿的是很保守的上衣，看不到胸口裡的風景，不然可能又有流鼻血了。
“範，範醫生，你，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李遠結結巴巴地說著。
這個時候，範美玉揚起了右手的拳頭，袁成林回過神來了，大驚失色，連忙飛奔過來，“美玉，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先放開他，有話好好說。”
他可是知道範美玉的格鬥水平的，一般的成年男性是打不過她的，手上力量很充足。
好一陣勸說，範美玉這才氣消了，鬆開李遠站起來，整理著裝，冷冰冰地說道，“李遠。”
李遠一個激靈，爬起來，立正，“到！”
範美玉冷冷地問道，“你違反了醫囑，我會將此事向院裡報告，沒準會通知你回軍區總院再進行修養。”
一聽這話李遠登時就急了，道，“別啊，範醫生你千萬別啊，我都好了還修養甚麼，別別別，我以後一定注意行不行？”
袁成林疑惑地問範美玉，“美玉，沒這麼嚴重吧？就幾個俯臥撐而已。”
範美玉掃了袁成林一眼，卻是沒和他說話，而是對李遠說，“回去洗漱一下過來見我，解散！”
“解散！”李遠拔腿就跑，突然停下來，跑回來，一腳一個踹了仨雕塑一般的大頭兵，罵道，“都他媽愣著幹嘛！帶回！”
仨大頭兵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抖著激靈，跟著李遠往排房跑了。
“班副，那大美妞是誰啊，哇，簡直一百分啊！”趙會理大呼小叫。
李遠冷哼著說，“人家可是少校軍官，軍區總院的軍醫，你小心點！”
“太霸氣了。”趙會理嘖嘖說道，“好傢伙，我看到她衝過來，登時就嚇壞了。班副，我趙會理也學過幾下子永春，我敢說，那美女少校軍官絕對學過武術你信不信。”
李遠乾脆利落地把衣服全脫了，從衣櫃裡取出乾淨的，一邊說道，“我信，我信了你個邪。他孃的，你們分明看見她來了也不給我打個訊號！”
說完一頭扎進了洗漱間裡。
趙會理、楊金波和毛土金都驚呆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看見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足足一分多鐘，趙會理才艱難地嚥了一下口水，走到毛土金跟前，低聲問道，“李遠班副後背的傷疤是怎麼回事？集訓的時候弄的？”
毛土金搖頭說，“應該是，我也不太清楚。”
“我的天。”楊金波倒抽著涼氣，“李遠班副的後背都沒有一塊完好的面板了，這也太嚴重了吧！”
毛土金心裡說，他沒死掉已經是命運之神的眷顧了，大威力手榴彈留下的創傷啊，但凡有那麼一片預製碎片擊中了要害，咱們連就有烈士了。
趙會理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自從去年底李遠班副第一次住院回來，他都是最後一個洗澡，原來是刻意的！”
樓下空地上，範美玉對袁成林說，“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談一談，到飯店了我自己過去。”
“這怎麼行，我陪你。畢竟是我的兵，我還能替你教育教育他。”袁成林說。
範美玉笑道，“不用了，這是醫生和傷患之間的話題，你堂堂軍務科長偵察科長在邊上看著，他反而放不開，不利於溝通。”
袁成林無奈，說道，“好吧，我先回去盯著炊事班的，讓他們拿出最高水準把晚餐準備好。”
目送袁成林離去，範美玉這才舉步走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