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很慢很慢地從東南往西北吹拂而去。兵們不覺得初春的微涼,注意力在李遠和朱凡身上。他們感覺不到早晨山風的涼意。有幾個兵隱約有了感覺,也許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他們看似鎮定實則內心慌亂地把晚上用來當被子的雨衣摺疊好塞進挎包裡,雨衣上面的露珠都沒有甩幹。
第三小隊的除了兩名列兵,其餘的都是軍官士官。士官裡資格最老的是老怪,已經是三期士官,是朱凡的得力助手。
正如因為來的都是精英,因此才難以接受李遠幾個大頭兵把他們的風頭蓋過這樣一個結果。其實心裡怎可能服氣?在有共同敵人的情況下,兩支部隊的指揮員透過做思想工作,能把隊伍攏起來已經是很不容易,更何況是曾經的對手。現在,這個共同的敵人消失了,那麼該打還是得打。
“朱隊長,我的兵齡不長,實際上我也沒有認為自己就比其他人強多少,可我起碼知道,作為指揮員,戰場上最忌的是猶豫。果斷的決策能力在我看來是很重要的。外軍戰術指揮一書裡使用了很大的平篇幅闡述指揮員在戰場上應當採取的行為以及要避免的動作。”
李遠表情非常的嚴肅,指了指宿營地的制高點,道,“朱隊長,你已經喪失了良機。我不怕你們突然發難。”
他說完,抽出刺刀整握在右手,淡淡地掃了朱凡一眼。
沒有單兵模擬對戰系統,朱凡對西南分校的設定實在感到費解——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如何來“消滅敵人”?只有刺刀和拳頭。朱凡心悸了,他能夠從李遠的眼神裡看到濃烈的殺氣。這個手上沾了鮮血的兵,這個能夠很容易就完全投入情景的新兵蛋子,真的會用手裡的刺刀給任何敵人來那麼一下致命一擊。
值得嗎?
朱凡不敢帶著自己的兵去冒險,這只是個野外生存訓練。
他退縮了,扭頭看向宿營地那一側的制高點,徐朗和毛土金站在那裡虎視眈眈。他驚訝地發現,那兩個兵腳下是一堆手握大小的石頭。用來幹甚麼的,他心裡很清楚。只要他動手,制高點上面劈頭蓋臉下來就是一頓石頭雨。
“李遠,你他媽的就一瘋子。”朱凡退縮了,恨恨地道。
李遠的聲線沒有哪怕一絲的顫抖,“我們是後進生,我們也有與你們相同的目的。為了奪取勝利,毫無疑問我們要付出更多。”
朱凡慢慢站起來,“李遠,從此之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慢慢地搖頭,李遠說道,“不可能。轉身再見,就是死敵。”
朱凡盯著李遠,慢慢握起拳頭來,腦子裡激烈地鬥爭著。他多麼想發出動手的指令和這幾個兵幹一場,可正如李遠所講,他沒有那個決策的膽魄。他過於理智,以至於他沒有忘了這只是訓練,面對著的是兄弟部隊的戰友。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集訓結束,我請你喝酒。”朱凡終於做出了決定。
李遠站起來把刺刀收起來,向朱凡敬禮。朱凡向他回禮,很長的軍禮。
總會有意外發生。
老怪知道朱凡退縮了。他一咬牙,猛然發動撲向韓紅軍。與他站位配合的另一名特種兵下意識地同時發動。然而,韓紅軍已經早有準備,心裡已經有了應對策略。韓紅軍沒有躲閃,反而是迎著老怪撲過去,揚起了右手。就在那一刻,誰都看清楚了,不知何時,韓紅軍手裡已經抓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朝著老怪的腦袋就砸過去。
甚麼樣的人帶甚麼樣的兵,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們倆有積怨,這一打起來就更不會留手。
幾乎同時,李遠一個直拳砸在朱凡的鼻樑上。他出拳的速度非常快,朱凡後仰躲避已經來不及了,被結結實實的砸中了鼻樑。朱凡只感覺一陣強烈的酸楚和劇痛,然後是沉悶的擊打聲,接著是眼前一陣昏厥,眼前黑了一下。
就在這個當口,李遠已經欺身過來,擰著朱凡的胳膊就是一個反鎖,迅速側身,膝蓋緊接著就撞在了朱凡的膝蓋窩那裡,朱凡一下子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失去了重心,他已經沒有還手的機會了。
此時,距離李遠最近的兩個特種兵衝了過來。看到隊長被偷襲,他們頓時紅了眼睛,吼叫著撲向李遠。但是,他們失策了。李遠居然轉身往外跑開去!以李遠的性格,他不會逃跑的。可現在他真的轉身就跑,拋下了韓紅軍。
就在此時,老怪不得不剎住腳步同時側身躲開了反撲過來的韓紅軍——你不躲開,那石頭砸腦袋上,不死也得是個嚴重腦震盪!再怎麼著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這麼一個遲疑,韓紅軍有了絕好的機會。然而,正當老怪心裡暗暗著急的時候,韓紅軍反而是放棄了進攻,轉身跑了!
怎麼就跑了?
除了朱凡,第三小隊其他人都沒注意到制高點上的徐朗和毛土金腳下準備了一堆石頭……
徐朗和毛土金開始了石頭攻擊。
左右兩手各持一塊,徐朗左右開弓,劈頭蓋臉地往宿營地裡的第三小隊砸過去。毛土金半蹲下去,就這麼一塊一塊地往下扔。佔據了高度,並且距離僅有二十來米,是個娘們都能把石頭扔過去。
像是手榴彈一樣,石頭漫天飛舞。
老怪一個躲避不及,被一塊石頭砸在了肩膀上,頓時一陣劇痛,來不及感受,眼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直撲臉面,他趕緊的閃開去。
他們終於明白李遠和韓紅軍為甚麼跑開了,就是為了避免被誤傷啊!
李遠和韓紅軍猛地剎住了腳步,轉身蹲下,撿起石頭從這一側開始投擲攻擊。原來他們不知道甚麼時候悄悄的在四個方向的草叢裡,準備上了拳頭大小的石頭!
老怪懵逼了,再一看,朱凡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省人事。
李遠等人沒有手下留情,把手榴彈定點投擲的本事使了出來,石頭就是直奔目標腦門去的。這一下讓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都搞得很狼狽。當他們回過神來三人一組撲向李遠等人的時候,幾乎沒有不被砸中的,幸運的是沒有被砸中腦袋的。
這幾個老步的狠勁兒讓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感到了心悸。他們完全想不到人家不但有了警惕,而且還提前做了準備。老怪這個時候才明白為甚麼昨晚李遠堅持發揚風格把最後一班崗安排給徐朗和毛土金,敢情後手是在這裡。
能怪誰?
怪自己沒有人家的戰場嗅覺和冷靜的頭腦。
技不如人沒甚麼可說的!
“停了吧!”
烏鴉站到一塊大石頭上面去,大喊了一聲。隨即,他帶的小隊紛紛冒出來,在那裡站成了一排,標準的叢林作戰武裝,一水的八一槓、叢林獵人迷彩服和寬簷軟帽。
兵們沒停手,直到李遠喊道:“停止攻擊!”
其他人才停下來,慢慢的喘氣。
帶著紅十字袖標的衛生員朝朱凡跑過去,兩名士兵抬了擔架跟著跑過去。烏鴉快步跟上,馬上對朱凡的傷勢進行檢查。
衛生員迅速檢查了一下,臉色有些動容,低聲對烏鴉說,“鼻樑骨斷了,重擊導致的昏迷,得馬上送醫院。”
烏鴉沒有絲毫的遲疑,馬上用電臺呼叫:“禿鷹,我這需要緊急醫療支援,座標傳輸到你的終端。”
隨即,他飛快用單兵電臺輸入座標,用文字的形式傳輸到直升機上的單兵電臺。通訊裝置的落後,導致他們只能使用不太靠譜的單兵電臺進行聯絡。現役的單兵電臺除了語音聯絡之外,只有文字資訊傳輸功能。
老怪心裡的怒火一下子就起來了,衝向李遠,罵道:“操你媽的下手這麼重!”
烏鴉一個眼色,兩個兵把他給摁住,反扣的時候,老怪發出慘叫。一個兵快速檢查了他的左邊肩膀,冷冷地說,“別折騰了,你肩胛骨應該是碎了一些。”
烏鴉掃視著眾人,大聲說道,“第三小隊的集合!全體帶回檢查治療!”
等於是宣佈了第三小隊已經提前出局。
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站在那裡,情緒複雜地看著李遠等人。反轉總是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發生,他們從頭到尾都搞不明白為甚麼明明只是幾個小步兵,卻總是能夠讓他們這些軍中精英灰頭土臉。
烏鴉同樣情緒複雜,因為他也不知道李遠悄悄做下的準備。這幾個兵的發展態勢,已經開始超出了他乃至指揮部的預料,變得有些掌控不住了。他在思考的問題是,是讓李遠等人繼續往下走,還是怎麼樣來處理……
他走到一邊,果斷地把難題上交。詳細地向指揮部彙報了過程,他有些煩躁地進入了等待狀態。
實際上,又何止第三小隊被搞得很浪費,他們教員隊不也是如此嗎?
他開始明白寧國鋒為甚麼唯獨對這麼一個普通步兵有如此濃厚的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