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要喊,寧國鋒及時制止了他,示意不要聲張。
這會兒,兩人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第九小隊的帳篷外面,凝神聽著,裡面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寧國鋒伸手去撩門簾,忽然的心裡閃過一絲寒意,猛地一個側身,就聽見一聲頓喝“殺!”,緊接著一支槍刺了出來。寧國鋒左手拽住槍管順勢一拽,把那人拽出來,右手抓著那人的肩膀,順勢一推,那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裡的九五式自動步槍卻是到了寧國鋒手裡。
烏鴉都要樂壞了,一新兵蛋子敢對獵人教導隊的隊長動手。他看得出,寧國鋒壓根就沒當回事,否則那新兵蛋子絕對的是非死即傷。他對他這位代號惡鬼的隊長的手段太瞭解了。
“行了,別裝模作樣了,都出來吧。”烏鴉招呼著帳篷裡的其他兵。
兵們呼啦啦的衝出來集合。
寧國鋒走過去,打量著爬起來的新兵蛋子,道,“你就是李遠。”
“報告!我是!”李遠站定,大喊回答。
寧國鋒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冒出來一般空洞無感,緩緩地說,“你以為你們很聰明,可能還在暗自高興如此反應能夠獲得加分,實則若真的是襲擊,你們現在已經成了屍體。自作聰明的人活不長。”
他說完把李遠的九五式自動步槍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李遠站在那裡,頓時感到了有好幾雙埋怨的目光匯聚在他臉上。他知道,是二連的兵,包括李雙奎。聽到槍聲後這般反應是他積極帶動的,方才出手之前,大家都已經知道,是教員在搗得鬼。李遠不應該去攻擊教員,而且還是教員頭頭。眼下的情況便是,因為李遠的自作聰明,第九小隊在教員眼裡的形象分,又減少了。
五連的兵不會這麼想,在他們眼裡,李遠做甚麼都是對的,李遠讓他們幹甚麼他們就幹甚麼。那是因為李遠在過去三四個月裡,在五連建立了強大無比的威信。恰恰的,這種威信力,李雙奎是欠缺的。
“入列吧。”烏鴉掃了一眼李遠。
“是!”李遠撿起九五式自動步槍跑步入列,站在了隊尾。
烏鴉開始講話,“講一下,稍息。”
“你們是最後一支到達的小隊,我把集訓情況簡單地介紹一下。”烏鴉說道,“首先,凌晨的時候我講過,未來半年,如無意外,各個小隊的日常指揮管理由我負責。本次陸軍偵察兵集訓採取了全新的方式,相信你們都知道了,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期三個月,以各部派出的小隊為戰鬥單元,進行淘汰制的集訓。沒有標準分,哪支小隊能留到最後,哪支小隊就能獲得獵人稱號。集訓全程以小隊為單位,八名戰士,除非減員,否則一個都不能少。我提醒你們,個人能力必不可少,但集體的戰鬥力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這裡,他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李遠。
“每個小隊的小隊長由小隊成員推舉,我們教員隊不干涉,總而言之一句話,不管你們怎樣做,我們只看最後的結果。早飯之後,會有一個動員大會,總部首長和軍區首長會出席。你們有帶戰旗吧?”烏鴉看向排頭的李雙奎。
李雙奎傲然回答:“報告!帶了!我們第九旅的旅旗!”
“你們是唯一一個以旅為單位派出的小隊,其他的都是集團軍,動員大會的時候,把旅旗扛起來。”烏鴉說道。
“是!”李雙奎回答。
烏鴉說道,“戰鬥武裝,跟在後面出早操。小隊長出列。”
“是!”李雙奎跑步出列,開始下達口令,“戰鬥武裝,一分鐘集合!”
“十五秒!”烏鴉淡淡地給出了一個時間。
“是!十五秒!解散!”李雙奎下達口令之後,人已經啟動衝進了帳篷,差點和二連的一個兵撞到一起。
烏鴉看到這一幕,微微搖了搖頭。
十秒多一點,第九小隊戰鬥武裝集合完畢,烏鴉一指,第九小隊跟上了已經出發的部隊,開始了早操——叢林五公里武裝越野。
對陌生的環境,人們總是有期待的,有新鮮感,跑起五公里來更有幾分力氣。五公里也好十公里也罷,最關鍵的是保持旺盛的鬥志,那顆心一旦冷卻了認輸了,人會很快垮下來,再也跑不起來。
毛土金低聲對並行的韓紅軍說了一句,“紅軍班副,這個集訓好像也沒啥了不起的,武裝五公里越野當早飯而已嘛,就是用槍聲代替起床號有點嚇人。”
“這才開始,我估摸著難過的日子在後頭。”韓紅軍說著,努了努嘴,“你看看班長,他甚麼時候這麼認真過?”
抬眼一看,但見李遠一步一步老老實實的跟在別人小隊的屁股後面跑著,一本正經的。這還真是少見的,平時連隊組織跑五公里,李遠班長是最不安分的一位,不是找理由躲掉就是一口氣往前衝,衝到沒力氣了,就蹲在路邊抽菸等著後面的部隊上來,然後再跟著跑。
連長指導員不管他,因為大營四個步兵營這麼多年的五公里越野新紀錄,是在他手裡誕生的。
有意見?
那你也來破個紀錄,一樣能得到同樣的待遇。
毛土金這樣的新兵蛋子,他對使用槍聲作為起床號更感興趣,覺得這裡很牛逼,與眾不同,能在這麼牛逼的地方集訓,顯得自己也牛逼,回去之後可以裝逼好長時間了。
他如果知道打的是實彈,就不會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士官能夠隨便使用實彈的這麼一個訓練學校,能夠反映出來的資訊太多太多了。李遠早已經聽出來是打的實彈,空包彈不是這樣的聲音。他不是有意識的老實,而是腦子在不斷地思考這裡面蘊含著的資訊。
部隊對彈藥的管理有多嚴格,他比其他兵感受更加深刻,畢竟在旅部機關待了三個月的時間。只要是軍事訓練,兵們就必須得帶槍,使用模擬槍的機會是極少的,通常只會在連隊主官都不在家的時候用一下,因為兵器室只有連隊主官才能開啟。但是彈藥你是不要指望碰到,除非是部隊組織射擊訓練、爆破訓練、投彈訓練,必須要有副團級軍事幹部在場。
這些都是寫在陸軍訓練大綱裡面的具體要求。
這麼一對比,就更顯得此處的不一般了。那個光頭不過是小上尉,按照規定是完全不符合條件的,但是人家就真的用了實彈,而且僅僅為了把槍聲當成起床號。
李遠並沒有從大魚班長那裡瞭解到這裡的情況,因為大魚班長對這裡也不瞭解,儘管大魚班長是此次集訓的戰術顧問,但他一樣是第一次接觸這個陸偵西南分校。
但是李遠記得大魚班長講過的一句話——沒有在普通框架約束內的部隊才是人民軍隊這把刀的刀刃。
儘管主觀,但李遠深信不疑。
他的腦子很亂,因為真實的資訊與之前通報的有很大的出入。首先這是陸軍部隊的偵察兵集訓,而不是三軍偵察兵集訓,其次,他基本上能肯定,這是一次主觀性極強的沒有明文標準的淘汰制集訓,與之前的“分數及格就能留到最後”的資訊嚴重不符。
寧國鋒的光頭從眼前一閃而過,奔跑中的李遠猛地一驚,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主導此次集訓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那位外形絕不低調軍銜卻小得可憐的光頭上尉!
到最後到底要幹甚麼?
李遠猜不到,卻不妨礙他對未來三個月持悲觀態度。
因為,當一趟熱身式的五公里越野回來之後,天色逐漸亮了,他吃驚地發現,除了第九小隊,其他小隊的兵都是特種兵打扮,與他們三十一軍特大那幫叼人的武裝差不多!
一個小隊的普通部隊被扔進了一群特種兵裡,你還指望能成為留到最後的那一隊人?
李遠不相信,寧國鋒也不相信。
“怎麼都是特種兵?”李雙奎也看清楚了,臉色都是大變,“操你媽的這還搞個屁!怎麼搞?”
第九小隊的兵們,那臉色是一個比一個鐵青,有恐懼有憤怒,更多的是不解。為甚麼要讓咱們這些低階炮灰和高階炮灰一塊兒玩?儘管都是炮灰,但人家是高階的啊!
看看人家那一身酷得不行的裝備,再看看自己身上除了一杆九五步和一頂凱夫拉頭盔,就再沒有其他的,甚至戰術背心,人家的用的都是沒見過的款式。兩廂一對比,第九小隊的兵們一下子覺得自己矮了好幾個腦袋,要仰視那幫高階炮灰。
毛土金個子最矮,因此排在佇列的倒數第二,隊尾是李遠。
他咋舌問李遠,“班長,他們是特種兵?不是偵察兵集訓嗎?關特種兵甚麼事?”
李遠觀察著來自各個集團軍的特種兵小隊,說道,“特種大隊裡面通常編制三個營,兩個特戰營,一個武偵營。武偵營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通常擔負對敵縱深偵察等高危任務。特種兵的全稱是特種偵察兵。最先開特種兵專業課程的是國際關係學院,他們的系名字叫偵察與特種作戰指揮系。偵察是放在最前面的。”
毛土金都驚呆了,在對部隊軍兵種的瞭解上,他知道的不比普通老百姓多多少。和大多數兵一樣,他認為特種兵是最牛的兵,偵察兵次之。殊不知,嚴格地說,兩者只是檔次上的區別。我軍的特種部隊幾乎都是以原偵察部隊為基礎組建起來的。
“看到了嗎,扛著咱們軍戰旗的就是特大派出的武偵營精銳。”李遠努了努嘴。
毛土金舉目一看,果不其然,戰旗上面寫著部隊番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