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看著阿薩堪稱生動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微微明媚起來,除去她曾經的敵意,她對她並沒有做過任何錯事。
反倒是她……差點害死了她。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從沒想到你還活著。”
阿薩冷哼了一聲:“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
“沒有。”蘇淺淺笑了起來,“我很高興。”
“……”阿薩微微側頭看著蘇淺淺的笑容,這個女子的笑臉在陽光下真誠的有些刺眼。
她輕哼了一聲,撇開了臉。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還活著。
那刀是真的,可就在她動手的片刻,立即有人去阻止了她。
她知道蘭斯並不會放過她,但是她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放過她了……
她沒有死,卻再也不能回到蘭斯身邊了。
對那個人來說,她或許已經死了。
阿薩不能再存在。
因為她違反了規則。
她是必須死的。
只是她還活著。
她也曾經思考了很久,離開蘭斯之後,她到處流浪,思考著她為甚麼還活著,蘭斯為甚麼會放過她……
得出的結論,讓她即使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蘭斯少爺變了。
變得仁慈了許多。
他對她……還做不到真正的鐵血無情,公事公辦。
這個結論,她不知道該感到高興,還是失望。
她和多琳都不希望他變成被感情左右軟弱的人,卻也都希望,他能不要永遠一個人……甚至是那種把自己的性命都能當做遊戲的人。
這種心情,是十分矛盾的。
她們一邊希望蘭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一邊又希望,他能拋卻軟弱的感情,做一個甘比諾家族真正獨一無二的族長。
而他終於還是因為蘇淺淺變成這個模樣。
她們就算不承認,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蘭斯,比以前的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要好得多了。
她希望世界能溫柔的對待那個人,也希望,那個人能溫柔的對待愛人。
就算……那個人,不是她。
並不是不會羨慕,能得到那個人的愛是多麼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算讓她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經歷了這麼多,她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永不可能。
如果能愛上她的話,她和蘭斯共同經歷的這麼多的歲月,相愛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他終究還是愛上了另一個女人。
她心裡羨慕著,卻還是……為他祝福。
蘇淺淺,或許是最適合站在那個人身邊的人了吧。
不浮躁,不嬌縱,安靜溫和,像是水,或者是雲,有著東方女子特有的細膩溫柔,並不是她們這種打打殺殺裡出來的女子。
她調查過蘇淺淺的生活環境,並不見得有多少幸福,在黑暗中並不可悲,也值得人們的同情,但是,能在黑暗中保持本性,卻值得人敬佩。
這樣看似柔弱的女人,卻在經歷這麼多苦難之後依舊溫柔如水……讓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比不上她。
讓這個人在蘭斯身邊,肯定是再適合不過了吧……
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阿薩對自己的心情感到無名的惱火,於是非常嫌棄的揮了揮手,對著蘇淺淺惡聲惡氣道:“走走走,別在我旁邊礙事。我還在忙呢。”
一回頭,阿薩看到多琳似笑非笑的臉,她心裡咯噔了一聲,轉過了頭。
蘇淺淺被她莫名的一趕,也是十分無可奈何,她在這裡住固然清靜,但是人多的話,倒也熱鬧。
她走到一旁看著那被連根拔起的灌木叢和樹木,那裡昨夜在暗中躲避的人自然已經不見了。
只是不知道……
他們會在甚麼時候,甚麼地點,再次出現。
有蘭斯和易寧修他們在的話……他們肯定不會貿然行動……吧?
蘇淺淺秀氣的眉頭微微擰著。
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依舊有著一絲不安。
“怎麼樣?”
多琳漫步走到阿薩旁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大小姐。”阿薩恭敬的低頭,道,“一切井然有序。”
多琳噗嗤一笑:“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阿薩低眉順目:“請大小姐明示。”
多琳垂眸看著阿薩的臉,她們年紀相差不大,但是境遇卻各不相同,她的心思,她很早就明白了。
她一直也以為阿薩是適合蘭斯的人。
同樣黑暗的童年,同樣孤苦伶仃,同樣雙手沾滿鮮血,這樣的人生,應該會有相同的共鳴吧……
可是她依舊預料錯了。
互相舔血固然可以,但是,那些傷口,依舊存在,想要癒合,卻還是需要主人自己。
她安排阿薩在蘭斯身邊這麼久,蘭斯依舊沒有動心,甚至根本就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真是不解風情啊……
多琳心裡無可奈何的苦笑了。
“我有時候會覺得對不起你。”多琳在阿薩旁邊輕聲道,“如果不讓你遇見他,對你來說,會更好吧。”
蘭斯一直不知道的,阿薩其實是她先遇到的。
是她讓她在那個垃圾堆等待,也故意製造了他們的相遇。
曾經也可以說是為了監視,他們這種家庭長大的人,對於兄弟姐妹,也不得不防範。
但是到了後來,她也是真心的心疼那個被母親當做怪物的孩子。
她比蘭斯年長了將近八歲,在蘭斯還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的時候,她已經比他多懂得了很多了。
在後來的奪位。
手足相殘,自相殘殺,直到蘭斯脫穎而出,成為甘比諾家族年紀最小的族長。
那樣的冷血無情的少年,有著讓人戰慄的美貌。
她一直以為她會被他暗殺,但是,他卻放過了她,並且讓她留了下來,委以重任,似乎是信任她,似乎是不在意她,這些,她說不清。
就連阿薩,她都懷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她安排在他身邊的奸細。
只是他終於還是甚麼都沒說,甚至放過了阿薩。
他身上的銳利的氣場也漸漸收斂,他變得溫和了好多,卻並不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他依舊是蘭斯,身上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她十分高興他的轉變。
阿薩望著遠處,那裡有一座山,黛綠青蔥,欣欣向榮,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慢慢道:“我一直認為,遇到他,成為他的屬下,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