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她們彼此之間,也沒有甚麼好說的了。
易夫人扶著門框,一瞬不瞬的看著蘇淺淺,幾乎要把她看進心裡去。
她這幾天,猶豫了很久,都沒有來看望蘇淺淺。
並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
她怕她過來看了她一眼,會惹蘇淺淺不高興。
只是熬了一個星期,實在熬不住了,準備偷偷摸摸的過來瞧幾眼,卻發現蘇淺淺的病房門口大開著,她在裡面整理房間,這副樣子……
是要走了罷。
她心裡慌得不行,看著蘇淺淺冷淡的眼眸,雙唇顫抖,好不容易才開口道:“淺淺啊……你,你要走了嗎?”
蘇淺淺對這個女人,幾乎是厭惡的。
這種厭惡讓她不想再看她一眼。
並不是所有過錯都能獲得原諒,新雪被踐踏出了痕跡,並不是表面上再次覆蓋,就真的已經完美無瑕。
她永遠也不會原諒她……
就算,她是她的親生母親。
很多事情只靠推測就能獲得,只是事到如今,這些,也已經不再需要了。
她掩去微笑,只是客氣而疏遠的點了點頭:“是的。”
她的笑容和聲音恰到好處,並不冷漠,也不親熱,剛剛好的,讓易夫人不知道怎麼介面。
易夫人鼻子發酸,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見她要把衣服塞進皮箱裡,伸手要去幫忙:“我來幫你……”
“不用了。”
蘇淺淺聲音冷了下來,把皮箱移開,“我不希望你碰我的東西。”
這一句話,已經充滿冷意。
易夫人的手指還伸著,前方她需要幫忙的物體已經被移開了,她尷尬的看著蘇淺淺,臉上的笑容幾乎僵硬。
她已經清清楚楚感覺到蘇淺淺對她的惡意。
可是就算如此,她還是想試著去解釋:“我只是想要幫你……”
“不用了。”
蘇淺淺彎腰拉緊拉鍊,冷漠的看著她:“還有事情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這已經是下了逐客令了。
易夫人眼圈發紅,張了張嘴,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話:“淺淺……媽……媽真的很想你……”
“……”
蘇淺淺沒有說話。
她側著身體打量著易夫人那雙發紅的眼圈,顫抖的蒼白的雙唇,還有那緊緊交握的雙手。
這一切,都顯示著這個人的緊張。
半晌,她終於笑了。
那笑容充滿諷刺和冷意:“是嗎?”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的反問,就已經讓易夫人再也接不上話來。
蘇淺淺的臉變化並不大,但是周身的氣質,已經跟以前截然不同。
看著這樣子的蘇淺淺,她就能清晰的感覺到,她曾經對她的傷害到底有多大。
她的反問,並不是真的反問,是在質問,質問她,有資格想她嗎?
易夫人眼前恍惚了一下,蘇淺淺曾經燦爛的笑臉和此刻冰冷的容顏重疊在了一起,這麼大的改變,這個女子,幾乎已經找不到曾經的模樣……
“寧修……”她結結巴巴的說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試圖用他來挽留她,她知道,蘇淺淺這一次離開,是真的不會再來了,“寧修他也不希望你走……”
這句話說出口,易夫人幾乎要羞愧的面紅耳赤了。
蘇淺淺聽到這句話,倒是頗感意外的多看了易夫人幾眼。
一個人能有多無恥呢?
這個人,似乎已經完全忘記當初她曾經對她的了。
她曾經差點死在她的手裡,她的膝蓋上,還殘留著當初她給她的傷疤,她到現在還記得,她哭著喊著要拿她跟蘇清清交換的模樣,她心滿意足的讓她跟易寧修離了婚,甚至從她手裡拿走了爺爺留給她的全部的遺產。
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可是現在,她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
用這樣可憐巴巴的語氣,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說著這樣可憐巴巴的話,好像她真的在欺負她,為難她似的。
蘇淺淺頗感興趣的打量著她,這個女人,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或許您已經忘記了。”蘇淺淺好聲好氣的道,“我跟您的兒子,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還愛著你,淺淺……”
“不瞞你說,愛著我的人很多。”
“淺淺……你不要這樣……你的心我知道的,淺淺,你還喜歡著寧修吧?媽再也不做壞事了,你們重新在一起吧!好不好?淺淺?”
“我的心?”蘇淺淺恍惚了一下,低笑了一聲,“我連我的心都看不懂,你竟然還能知道?易夫人,你造成了這一切,你卻連我到底發生了甚麼,都不清楚。”
她沒有再說下去,拉住行李箱的把手,拉住蘇悅的手,往門口走去,易夫人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叫住她:“淺淺!”
蘇淺淺果真站住,側過頭看著她焦急的臉。
易夫人以為她願意跟她說話,臉上的笑容還沒展開,就被她的下一句話凍得僵在了臉上。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
“不要以為再對我好一點,我就能巴巴的回去了。你真以為,我還是以前的蘇淺淺?”
“我不是……”易夫人想要辯解幾句,蘇淺淺卻並不給她機會。
她冷冷打斷她的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你讓我覺得噁心。”
這次,她拉著蘇悅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並且沒有再回一個頭。
易夫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才回過神來。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雙手無力的扶住了牆壁,才勉強站在地上,沒有跪坐下去。
終於到了此時此刻,她才明白易寧修當初說得“變心了”,是甚麼意思。
她確實是變心了,不僅變心了,連對易寧修曾經的愛意,她也全部收回。
曾經的蘇淺淺,任何人見到她看著易寧修的眼睛,都不會錯認她眼底的深情,而現在的她,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眸裡,似乎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讓人看不清她裡面的感情。
易夫人終於受不住了,跌坐在地上,捂住臉小聲啜泣起來。
原來就算一切安穩下來,她也甚麼東西都留不住。
她在原地哭泣了許久,直到易寧修出現在他面前,他蹲下來扶起她,低叫了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