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過後,木喬之回到了豪華遊輪之上,他推門進了蘇淺淺的房間。
蘇淺淺還在昏迷著,她身上那件被海水浸透了的衣服已經被換掉了,蒼白的臉在空調的暖風吹拂之下有了血色,米白色的色調,燈光暖黃,整個房間裡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他慢慢走到蘇淺淺的旁邊,站在她的對面,垂眸看著女人堪稱無辜的睡顏。
就算睡著了,她的眉心也是緊皺的,像是在煩心甚麼事情。
這個女人的臉並無甚麼出奇,既比不上多琳的美豔,也無蘇清清的柔美,可是就是這樣一張鄰家小妹妹的臉,卻讓無數的男人為她走火入魔,說起來,也真是不可思議了。
他垂眸看著蘇淺淺,突然輕嘆了一聲。
“你問我會不會後悔。”他低聲道,“或許我真的會後悔吧……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易寧修的手術安排的很快。
許醉在接到易寧修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手術開始的一小時之後了。
她帶著小豌豆匆匆的趕過去,手術室的門口僅僅只等候著易夫人一個人——易家除了易寧修,真的只有易夫人一個人了。
婦人一張臉緊繃著,看得出明顯的緊張,雙手緊握,坐在手術室的門外,焦急不安的看著門口。
易夫人等在門口,見到許醉,也是微微吃了一驚,她看到小豌豆,對方表情冷淡,那張跟易寧修相似的臉,讓她心頭一陣酸澀。
小豌豆掙脫許醉的手,走到手術室門口,他太小了,看不到裡面,只是在門口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轉過身,拉起許醉的手指,低聲道:“許醉,我們走吧。”
許醉愕然:“怎麼了?”
“他……已經沒事了。”他輕聲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媽咪。”
許醉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小豌豆會知道易寧修會沒事了,但是聽他說到蘇淺淺,心裡頭浮現的,更多的還是對蘇淺淺的擔心。
已經好幾天了,他們找不到蘇淺淺的一點蹤跡,一個人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畢竟對易寧修並無多大感情,聽到小豌豆的話,她點了點頭,拉著蘇悅的手準備走。
“許小姐……”
一直沒有說話的易夫人見許醉要走,忍不住開口。
她剛剛聽到許醉說起蘇淺淺,於是問道,“淺淺……還是沒找到嗎?”
她的表情侷促不安,似乎唯恐許醉不回答她。
許醉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著易夫人的臉,突然冷笑了一聲,精緻的眉眼裡滿是冷然,“原來你也會擔心她啊。”
“我……”易夫人在許醉冰冷的視線中愣了半晌,才訥訥道,“她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不擔心她……”
這句話,在許醉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漸漸低了下去。
許醉拉著小豌豆的手,轉過身走了,在轉角的時候,餘光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神色悽然的婦人。
易夫人在這幾天之內,像是一瞬間老了,坐在那裡的模樣,像個孤苦伶仃的老人。
她這輩子做過許多錯事,因而到了晚年,連願意留下來的人也沒有了。
連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術,也只有她一個人等候。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就是報應。
“走吧。”
小豌豆搖了搖頭她的手,拉著她離開。
孩子的小臉表情冷漠,確認了自己父親的手術之後,他一顆心都撲在了自己的母親身上。
許醉心疼的看著許悅的小臉,心裡默默的想,淺淺,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耳邊是海浪的聲音。
甲板搖晃,蘇淺淺感覺到了波濤起伏的錯落感。
她吃力的睜開眼。
身子很累,甚至沒有坐起來的力氣。
這種疲乏感,讓她有種想吐的感覺。
這不僅僅只是因為飢餓。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抬起手背,她發現自己的手背上那細小的還沒有褪去的針孔。
有人在她昏迷的時候給她打藥了。
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吃力的從床鋪上坐起來,她揉了揉太陽穴。
最後的記憶很混亂。
逃跑,被木喬之發現,被他打暈……
然後就是現在了。
蘇淺淺甩了甩腦袋,有氣無力的拖著身子從床鋪上坐起來,來到門口,試圖扭開門把手。
她用最大的力氣扭了扭,發現扭不開——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經過上一次的逃跑,被他們這樣防備也是無可厚非的。
她有些不甘心的抿了抿唇,抬頭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不遠處的牆壁上,掛了點鐘,時間顯示的十二點十五。
——是她昏迷後的第二天,還是?
身體的疲勞感,讓她無法確定時間。
又餓又累。
她去衛生間接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又在床邊靜坐了一會兒,慢慢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的……好像整條遊輪上,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整個空間裡只有海浪拍打在船身身上的聲音,沒有一絲人聲。
她倏地站了起來,感覺到了不安,走到門邊拍打著門:“有人在嗎?!放我出去!”
“有人嗎?”
“有人在嗎?”
沒有一絲回應。
真的沒有人?
她心裡猛地升騰起了一絲恐懼——難道木喬之他們,想要把她餓死在這個房間裡?
現在是甚麼時候?
是他們說的那個計劃開始的時間了嗎?
他們想做甚麼?
各種問題充斥在她腦海裡,讓她無法冷靜。
突然。
“噠。”
“噠。”
“噠。”
一片靜謐中,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
四周實在太安靜了,那腳步很輕,但是蘇淺淺卻聽得清清楚楚。
是誰?
是木喬之嗎?
他發現她醒了,來找她嗎?
蘇淺淺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看著門口。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明顯是來找她的。
“咔噠。”
門被從外面扭開了。
陽光從門縫裡洩露進來,蘇淺淺微微眯起眼,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黑色人影。
那人揹著光,穿著黑色風衣,身材筆直頎長。
他有一頭比正午陽光還要璀璨的金髮,還有一雙比湖泊還有青翠的雙眸。
——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