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喬之忍不住笑出了聲:“蘇小姐,真不知道應該說你是單純還是愚蠢,我們認識並不久,你怎麼知道我是甚麼樣子的人。”
蘇淺淺轉頭,黑色的眸子帶著一絲執拗的認真:“你不是那種能扔下家人一個人跑掉的人。”
木喬之被她認真的語氣弄得漸漸收斂了笑,他滿含深意的看了蘇淺淺一眼:“蘇小姐,你活了這麼多年,看人準嗎?”
“……我不知道。”
木喬之笑了幾聲,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著開車,再也沒有看她一眼。
是的,還真被蘇淺淺猜中了。
他怎麼可能會丟下自己的親弟弟跑掉?
父母為了讓他們活命自願衝進了河裡,而他對這個弟弟滿懷希望的盼他到來,他怎麼可能會對他一絲感情都沒有。
到現在,他都還記得,在產房見到那個嬰兒的時候,他是跟他的父親一塊聽到他的弟弟的第一聲啼哭的。
當那個小小的嬰兒在他懷裡大哭起來的時候,他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把人包裹在雪地裡,用自己的身體去引開被吸引過來的人……
那天茫茫雪地裡奔跑的感覺還殘留在他的身上,每到雪天,他都能感覺四歲那時的絕望——那是一個孩子,對生命的無助的絕望。
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是……
他沒有再想下去,而是專心的開車。
蘇淺淺望著前面越開越偏僻的路,心裡有了一種惶惶然的恐懼。
剛出虎穴又入狼口,她甚至不能確定木喬之會不會真的願意去救助易寧修,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的小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們來到了一個廢棄的碼頭,碼頭的不遠處,一艘豪華遊輪就停靠在那邊,蘇淺淺坐在車內,打量著那停靠在岸邊的遊輪,發現那上面有人影晃動。
喬木子下了車,走到一旁替她開門,面帶笑容:“下來吧。”
蘇淺淺心裡忐忑,四周荒無人煙,她就算是想跑,也估計跑不掉了,真跑掉了,也得餓死在這種地方!
男人不怕她逃,開了門見她下車,便起身往不遠處的礁石上走去,把蘇淺淺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蘇淺淺在原地站了片刻,海風吹來,空氣裡泛上了一絲涼意,她縮了縮身子,眼看木喬之人影遠了,後退了一步,向外跑!
“站住!”
她腳後跟才後退了一步,一道聲音就響起來,她愣在原地,抬頭向不遠處的礁石上看去。
那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出現了一個女人,正一瞬不瞬的指著她,好像只要她再想往後走一步,她就會殺了她。
蘇淺淺嘴唇緊抿起來,不甘心的向前爬上了不遠處的礁石,上去之後,才發現那邊不僅僅只有幾個人,而是一大群人。
有男有女,甚至還有老人。
木喬之站在那名老人身邊,恭敬的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甚麼,那名跟別人下棋的老人轉過頭來,看了蘇淺淺一眼。
就這一眼,嚇得蘇淺淺站在了原地。
那個老人看起來已經有六十多歲了,而眼神卻簡直跟鷹梟一般銳利冰冷,看人的時候鋒利無比,只看了一眼,蘇淺淺就感覺到自己的面板像是被刀鋒劃過……
木喬之不知道說了甚麼,老人點了點頭,木喬之轉身向蘇淺淺這邊走了過來。
此刻的木喬之臉上已經再也沒有了一絲名為“木喬之”這個人身上的氣質,他雖然帶著眼鏡,但卻無法給他憑貼任何斯文溫和的感覺,他一舉一動都帶上了嚴謹和鋒利。
蘇淺淺嚥了咽口水,看著他站在她面前。
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想跑?”
“……”
“你膽子倒是挺大。”男人環顧了四周,笑了一下,“真不知道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太過愚蠢。”
蘇淺淺仰頭看著不遠處的人們,那些人各幹各的,似乎非常悠閒自在,但是身上的氣場卻跟一般人完全不同,真要說起來,這些人給她的感覺,就跟許醉的那些朋友類似。
一接近,就能感覺到那種緊張而謹慎的氣息。
“你……你們,到底是誰?”她忍不住問道,“帶我來這裡,想幹甚麼?我明明跟你們無冤無仇……”
木喬之看了她一眼,然後推了推眼鏡,笑眯眯的:“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蘇淺淺被帶到這種地方來,又見了這麼多的陌生人,心裡那根弦已經緊繃到了極致,木喬之寬慰的話,根本無法帶給她絲毫放鬆。
她抿著唇看向不遠處,剛才那個女人站在一塊礁石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隔著這麼遠,也能看到對方銳利的視線投射在她身上,如同老鷹盯住獵物,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這些都是甚麼人?
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們……
到底想幹甚麼?
無數個疑問浮現在腦海裡,蘇淺淺只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陷阱的兔子,只能任由對方宰割。
木喬之看著蘇淺淺蒼白的臉,她就算一聲不吭,他也能感覺到她的恐懼。
平常人見到這架勢,確實會感覺到害怕。
但是蘇淺淺都跟蘭斯糾葛這麼久了,她還害怕個甚麼勁兒?
伸手拉住蘇淺淺的手腕,把人扯了上來,木喬之把人帶到了老者身旁。
“先生!”
老人把手上的最後一枚棋子按在棋盤上,這才抬起頭看著被木喬之帶過來的蘇淺淺。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蘇淺淺一眼,眼神平和下來,他似乎感覺到蘇淺淺的害怕,剛毅的臉上露出笑容:“小姑娘,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雖然對方臉上帶著笑容,但是蘇淺淺還記得剛剛她站在不遠處老人看過來的視線,那如同刀割一般的感覺還殘留在面板上,讓她根本無法釋懷。
這個人……
比在場的所有人給她的感覺都可怕一百倍!
老人站了起來。
雖然年事已高,但是他站起來的時候背部卻是筆挺的,他使了一個眼色顏色,木喬之聽話的鬆開手,站在了蘇淺淺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