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看著易家家毀人亡,他心裡竟然沒有一丁點好受的滋味,甚至沒有絲毫復仇的快感。
那兩個人明明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可是當他看著易寧修將死的模樣,卻依舊感到了一絲難過。
易家人丁單薄,到最後嫡系子孫只剩下易寧修一個——雖然很可笑,易寧修身上流著的,也不是易家的血脈。
但是對世人來說,易家唯一的繼承人,只有易寧修。
就算他易寧夏,才是真真正正流著易家血脈的人,對外人來說,也不過是私生子罷了。
這世界就是這麼可笑。
指間的香菸燃到了底部,易寧夏薄唇裡緩緩吐出一個菸圈,煙氣散去,易寧夏找了醫生。
“我想試一下我的骨髓細胞跟易寧修的符不符合。”
半個小時之後,試驗結果出來了。
“很抱歉,易先生。”醫生搖了搖頭。
“……”易寧夏沒有說話,可是真看到那不匹配的結果的時候,心裡不免還是有點失落了。
雖然知道如果匹配真的就是奇蹟了,可是那渺茫的希望也被打碎,那真是……
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他還能堅持幾天?”
易寧夏狹長鳳眸淡淡的掃過那張試驗報告,低聲問道。
“如果還找不到的話……這個星期估計也可能熬不下去了。”醫生無奈的嘆息著,搖了搖頭,“親人之間本應該是最容易配型的,可惜易夫人不願意去試。”
易寧夏聽著醫生的話,淡淡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身要走,那醫生突然開口:“易先生,您是那位的弟弟吧?您不要太難過,或許明天就能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難過?
易寧夏心裡想,他有表現的那麼明顯嗎?
對面窗戶上,印出了他的臉,易寧夏靜靜的看著自己鏡子裡的倒影,從那張臉的表情看到那張臉的眸,那張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也分明顯露出失望和難過。
易寧夏心裡有種驚慌失措一般的驚訝。
原來……原來他是真的如此的不希望易寧修死去嗎?
他分明……分明恨不得那個人死嗎?
真的恨不得他死嗎?
心裡有個聲音輕輕問道。
恨不得他死,為甚麼五年前吞併他公司的時候,卻要給他留下後路?你明明可以趕盡殺絕,為何要給易寧修留下去往國外發展的後路?留給他一個小公司?
就算再心狠手辣,他都沒有想過要置他於死地。
可是那個男人……
卻要死了。
易寧夏回到病房,易夫人已經走了,他推開房門慢慢走了進去,他坐在易夫人剛才坐過的地方,看著躺在病床上男人的臉。
這個人瘦的厲害,整個人近乎脫形,密而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留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冷漠的看著他,突然冷笑了一聲:“你也有今天。”
“……”
“你說你有甚麼好,能讓她念念不忘這麼多年?甚至在你把她傷成這樣,她還要在你身邊?”
“……”
“……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嫉妒你,能得到她的心?”
“……”
“就算如此,你也要扔下她走掉嗎,易寧修?”
躺在床上的男人如同一尊雕像,安靜的無聲無息。
那投射在他臉上的陰影沒有移過位子,他一動不動,像是一個死人。
易寧夏目光帶著怨恨和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覺察的悲傷,他或許不相信許醉的話,但是當他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了,這個人或許真的要死了。
一個星期之內。
是今天,還是明天?亦或者是現在?
他死了,蘇淺淺怎麼辦?
那個人還生死不明,他怎麼可以死?!是他把她害的這麼慘,他還沒有贖罪,怎麼可以死?
“你難道就想這樣安安靜靜的死去嗎?你把她傷成這樣,沒有她的允許,你怎麼可以死?!”
他在床邊靜靜的說了許多,而躺在床上的人卻甚麼回應都沒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彈一下。
易寧夏看著男人蒼白消瘦的臉,站起來,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扔下她走掉,那麼你這輩子,還真是活得連畜生都不如了。你虧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最後看了他一眼,開門走開了。
門口,易夫人剛剛從廁所走了回來,見到易寧夏,驚了一驚,訝然的看著他,對方冷冷瞥了她一眼,邁開長腿走遠了。
易夫人盯著他的背影,回過神來,害怕屋內的易寧修出事,趕忙走了進去。
“寧修?!”
易夫人驚喜的叫了一聲。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的男人此刻靜靜的睜著眼睛,他那雙琉璃色的雙眸並未因為病痛黯淡下去,一如既往的明亮而清冷。
他有些吃力的把頭轉向易夫人,蒼白的嘴角帶著一抹淡笑:“媽。”
易夫人雙唇顫動,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用力捂住嘴唇,不讓哽咽聲發出來,在原地忍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握住易寧修的手指,低聲道:“你嚇死媽了知不知道……”
易寧修眼神很平淡,他望著頭頂上的白色日光燈,輕聲道:“我不能死。”
易寧夏說的沒錯,他還沒贖罪,怎麼可以死?
他欠她的東西,一輩子都還不清,怎麼可以死?
她還沒有原諒他,他怎麼可以死?
他不可以死。
易夫人驚喜的看著他:“寧修,你願意配合治療了嗎?”
易寧修輕輕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或許已經晚了,可是不試一試,又怎麼甘心?
易寧夏回到了蘇淺淺的病房,蘇悅被許醉抱著坐在床上,似乎累得睡著了,唐雲笙站在窗戶那邊打電話,似乎在問外面的手下訊息,但是從他緊蹙的眉頭上看,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許醉見到易寧夏,輕聲問道:“易寧修他怎麼樣了?”
“你自己不會去看?”
易寧夏聽到那個名字,依舊沒甚麼好氣。
許醉瞪了他一眼。
這傢伙可真是沒有一點紳士風度,當初到底是怎麼成為天王巨星,紅遍大江南北的?
就憑藉他現在這副對女性的態度,絕對是女性公敵啊!
那邊唐雲笙已經掛了電話,易寧夏走過去,問道:“怎麼樣?”
唐雲笙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頹然。
“沒有任何訊息。機場和汽車站那邊也沒有看到類似的人,應該沒有離開M市。”
可是,這幾個人就像是原地蒸發了一樣,不管在市裡和鄉鎮上搜尋多久,都沒有看到。
唐雲笙抬眸看著易寧夏有些難看的臉色,他溫潤的雙眸浮現出一絲擔憂,低聲問道:“寧修他情況……十分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