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她表情太不可思議,阿薩看了她一眼,恥笑道:“你這是甚麼表情?你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沒有啊。”蘇淺淺整了整表情,開口道,“只是覺得出來太容易了。”
她看向身後越來越遠的別墅,輕輕鬆了一口氣。
離開的太容易,反而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可思議。
竟然就這麼容易逃離了。
而能做到這樣子的,只有一直跟在蘭斯身邊的阿薩。
“你以為我在少爺身邊這麼多年是白混的麼。”阿薩開著車,邊回頭嘲諷她,“我帶走你,他們不會產生任何懷疑。”
有時候,她說出來的話,就是蘭斯說出來的話。
沒有人會去質疑阿薩對蘭斯的衷心。
就連蘭斯也不會懷疑。
而恰恰就是所有人不會質疑衷心的阿薩,背叛了蘭斯。
阿薩想到這裡,在心裡自嘲了一聲。
她無法想象知道了真相的蘭斯會是甚麼表情。
她甚至沒有準備能活著回去。
蘭斯不允許背叛,不管是誰,就連多琳他都不會允許。
更何況區區一個女保鏢。
行駛了十來分鐘,就開始下雨了。
整個天空都陰沉沉的,淅瀝瀝的雨滴敲擊在擋風玻璃上,然後被雨刷擦去。
蘭斯的別墅是在山上,只有一條水泥路通往市區,她們如果想要離開,只有這一條路能走。
雨漸漸大了起來,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蘇淺淺一直看著窗外,心跳,莫名的在這雨聲中漸漸加快。
她像是有了一種直覺,對危險來臨的直覺,她莫名的不安。
手指輕輕壓在心臟上,感受到胸腔裡那顆心臟瘋狂的跳動,她輕聲道:“阿薩……”
阿薩轉過頭看到她緊張的臉,嗤笑了一聲:“你直覺倒是挺靈敏的,你是小貓嗎?”她握著方向盤,視線直視前方,然後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蘭斯少爺已經知道我帶你跑了。”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繼續跑唄。”阿薩輕笑了一聲,“難不成還把你送回去?我還不是白死了。你以為把你送回去,他能饒了我?”
她對生死看的很淡,完全是漫不經心的狀態,蘇淺淺並不認同她這樣子的世界觀。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無所謂的話來談論自己的生死……”每一個生命都是寶貴的,每一個人只能活一次,死了就生命都沒了。
阿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蘇小姐。我跟你不一樣,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請不要把你的價值觀放在我身上。我這種人,能活到現在都是運氣。”
如果不是蘭斯救了她,她早在十幾年前就死在那個垃圾堆裡了,“你也不需要同情我,相信我,死在我手上無辜的人才值得你同情。”
“但是你也不想自己死在他手裡吧……”
“……”阿薩沉默了一下,轉過頭惡狠狠的看在她,“真不知道蘭斯少爺喜歡你甚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做好了把命獻給蘭斯的準備,卻從來沒有做好,背叛蘭斯的準備。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死在蘭斯手裡。
她應該死在任何一個人的手中,或者是替蘭斯死去,但是,不應該死在那個人的手裡。
但是,這世間萬物就是這麼奇妙,就像她從來沒有想過會背叛蘭斯,可是,她依舊背叛了。
就算這種背叛,是為了蘭斯……
阿薩的眼眸沉靜下來,她直視著前方,加快了油門。
蘭斯知道了,那麼,後面追過來的人,也已經快了。
起碼要在被抓到之前,把這個女人送走。
有了上一次的準備,再加上蘇淺淺被帶走,她身邊的那群人,應該不會再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這樣,她也算死得其所。
阿薩心裡想著這些,莫名有了一絲欣慰,當轎車來到一個轉角的時候,她猛地踩下了剎車,臉色一瞬間蒼白起來。
“阿薩,你怎麼……”蘇淺淺猝不及防,差點把腦袋砸在了車窗上,等到她回過神來,視線看到了前面的人,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遠處停著的他在微笑。
而那笑容在煙霧濛濛中,顯得豔麗無比。
如果說世界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話,那麼蘭斯此刻的笑容,則是紅色的。
那笑容帶著天真,甚至還有一絲無邪的味道。
卻讓車內的兩人慘白的臉色。
蘭斯……他怎麼會在這裡?
蘇淺淺微微睜大了雙眸,她看著面前的的男人,眸內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那人撐著傘的地方,地面是乾燥的,也就是說,在下雨之前,這個人就已經等在這裡的……
他是知道她今天會逃走,還是知道,阿薩會背叛他?
蘇淺淺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那種麻痺的感覺從心臟傳遞到了指尖,給她一種資訊——完蛋了!
時間都好像停止了,雨滴拍打在車窗上,留下道道溼漉漉的痕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泥腥味。
比起蘇淺淺慘白的臉,阿薩的表情堪稱鎮定。
在見到蘭斯的那一秒,她就知道,她完了。
她還是不瞭解這個男人,而對方卻明顯比她以為的要了解她多得多。
他甚至預料到了她會帶蘇淺淺離開。
明明知道她會背叛,卻親手給她做了選擇。
阿薩很想笑。
蘭斯變了。
變得仁慈了,而對她來說,卻是分明太過殘忍。
她很想說對不起,看到她的背叛,蘭斯又是甚麼心情?他在這裡等她,是期望她的出現,還是希望她不要過來?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男人手上的香菸終於吸盡,他隨手扔在了地上,用皮鞋捻了捻,然後慢慢踱步過來。
雨聲淅瀝,而他踩在地上皮鞋的聲音,在阿薩耳裡聽來,分明是敲擊在她的心口之上。
蘭斯停在了她的車前,那雙松綠色的眼眸掃視了一眼車內的兩人,嘴角的笑容越發豔麗起來。
蘭斯看著蘇淺淺,從她蒼白的臉色,到緊繃的嘴角,他嘴角勾起一抹堪稱溫柔的笑意,那笑意看在蘇淺淺眼裡,分明就是諷刺。
自不量力。
她似乎聽到他這樣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