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不準,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
“謝謝。”
男人開啟門,順手“砰”的一聲關了門。
醫生望著緊閉的房門,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慢的話,也不過一年不到了。
不加緊治療的話,再這樣大出血下去,難保就在這幾天之內去了也說不定。
易寧修離開了醫院,外頭陽光正猛,他身上卻依舊帶著寒氣。
甚麼時候得病已經不清楚了。
一開始是刷牙的時候總是牙齦出血,換了牙刷牙膏也沒有用,然後是不小心的磕碰產生的淤青,好幾個月都沒有好,最後是習慣性的開始流鼻血了。
他心裡或許是知道自己已經病了,可是卻沒有時間停下來。
他的公司正在起步,他想見的人或許一輩子都見不到了,他還不能死,起碼要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把從她手上拿走的東西,都還給她……
然後一不小心就到了這個時間。
他把手上的化驗單扔進垃圾桶裡,開門上了車。
這個時間其實剛剛好。
他把她的錢還給她,然後把欠她的命,也一併給她吧……
易寧修開車回到了家,易家客廳已經被蘇清清和琳達的父親霸佔了,兩人說笑聲不斷,易夫人在遠處的沙發上給小乖織毛衣,一臉嫌棄的模樣。
她見到兒子回來,板了一天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來,迎上去問道:“叫你送去的骨頭湯淺淺喝了嗎?”
易寧修這才恍惚的想起,易夫人叫他送的東西似乎還落在車裡了。
易夫人還沒等他回答,握住他的手,驚呼了一聲:“寧修,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現在正值盛夏,從外面回來的人,手冷的卻跟在寒冬一樣。
“湯我忘記送上去了。”易寧修淡淡的抽回手,對著易夫人道,“抱歉。”
易夫人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心疼,“沒事……媽明天找人再送過去。寧修,你是不是累了,為甚麼臉色這麼不好?”
“淺淺說她明天就要走了。”易寧修低聲道,“今天就給她送過去吧。”
易夫人一愣,就見易寧修已經側過身往樓上去了。
“寧修……”她心裡莫名的不安,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叫了一聲。
易寧修腳步微停,轉過身看了易夫人一眼,他衝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然後就進了書房。
易夫人只覺得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發鮮明起來,易寧修到底怎麼了?
為甚麼這麼的……毫無生氣?
“夫人!”
琳達從花園裡跑了進來,她身上穿著小碎花的裙子,藍色的眼睛像是盛滿了陽光,活力滿滿,她看到易夫人,好奇的問道:“寧修回來了吧?我聽到他汽車的聲音了。”
她左顧右盼的一下,沒發現人,於是好奇的問道:“人呢?”
“書房。”
“噢!”她高興的往樓上跑去,易夫人一把拉住她。
“你幹嘛去!”她很不滿,“寧修在工作呢,你一個人玩不行嗎?非要打擾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嘛。”琳達委屈的看著她,“我已經一整天沒見到他了。”
“不行!不能去打擾他!”
“我就看一眼。”琳達眨了眨眼睛,咻的一聲繞過了易夫人的身子,歡快的往樓上跑去,易夫人看著她的背影,簡直氣結!
父親為老不尊就算了,女兒也這麼沒家教!這個兒媳婦可真是要命!
她真的是對琳達深惡痛絕了,這麼不體貼的兒媳婦,娶來有甚麼用!
過了一小會兒,樓上突然傳來琳達的哭叫聲:“寧修,你怎麼了?夫人!你快來啊!寧修暈過去了!”
琳達推開書房的門,就見易寧修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書桌上的檔案被他流出來的血染紅,他伏趴在桌上,安靜的無聲無息。
她簡直嚇壞了,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易夫人很快就跑上來了,見到屋內的一幕,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寧修!”
老管家也很快就跑上來了,他身後跟著拿著醫藥箱的女傭,見到裡面的一幕,也全白了臉。
易寧修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樓下的沙發上,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陽光有些刺眼,他有些吃力的轉了一下眼珠子,似乎有些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在這裡。
“寧修。”易夫人握著他冰冷的手,流著淚道,“你怎麼昏倒了?流了那麼多血,到底是怎麼回事?”
“夫人,少爺在發燒。”林叔拿著溫度計看了一眼,對著易夫人道。
琳達眼淚汪汪的站在他旁邊,低聲道:“親愛的,我們一起去醫院吧,我們好好檢查一下,我好害怕啊……”
道格拉斯也是皺著眉頭看著他,似乎對他不去醫院十分不滿。
易寧修坐在沙發上了,他並不冷,只是覺得頭疼,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他有些不耐煩。
他並不是抗拒治療,而是自己心裡知道,沒有匹配的骨髓,他自己根本就活不下去。
而且……他似乎也並沒有甚麼求生意志。
他靠在沙發上,滿心滿身的疲憊。
易夫人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手背上,“寧修,媽就你一個孩子了,你難道想把媽一個人留在這裡嗎?你都這樣了,為甚麼不去醫院?”
易寧修微微皺了皺眉頭:“我真的沒事。”
“你這叫沒事?!”易夫人終於忍不住了,她指著扔在垃圾桶裡的紙巾,上面都是剛剛給他擦臉的時候留下來的血,她咬著牙,低聲質問道,“這叫沒事?甚麼人會莫名其妙的流鼻血?!媽也不想逼你!可是媽不逼你,你就在逼媽啊!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說啊,寧修,你說啊!”眼淚不住的流著,易夫人終於說不下去,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也想當做他真的完好無缺,真的沒有生病,可是事到如今,她真的已經看不下去了……
她感覺到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恐慌,天底下如果真的只留下她一個人,她該如何活下去?
她已經失去了蘇淺淺,她再也不能再失去易寧修了!
“媽。”易寧修沉默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別哭了。”這個人做了許多錯事,也毀了他的全部人生,可是她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
他或許是真的自私,要把她一個人留下來了……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道:“我確實生病了,但是我一直都在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