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夫人。”易寧夏打斷她的話,他用眼神陰冷的警告她,“有些話,您自己知道該不該說。”
易夫人回過神來,咬著唇看了易寧夏一眼,她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了甚麼,但是就憑他那句話,也夠她膽戰心驚了。
她心跳加速,拿著空碗的手微微顫抖著,又驚又怕的收回了眼,“……淺淺,你不要懷疑我,我……我真的擔心你。”
蘇淺淺笑了:“是嗎?那謝謝你。”
她笑容帶著一絲諷刺,刺得易夫人心臟發疼。
她曾經把她當做仇人一般對待,甚至聯合蘇清清用各種歹毒的計劃來謀取她的性命,到頭來,卻突然發現,自己要害的人,竟然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加殘忍的事情了,親生女兒仇恨她,而兒子也幾乎是在家無視她,她一個人在家裡,身邊只有一狗,怎麼過,都覺得不對勁。
她曾經被所有人敬愛,到頭來,竟然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甚麼都沒有了。
這種空空蕩蕩的感覺,這些天來越發覺得空虛起來。
“淺淺……”
“易夫人,我不想聽到你叫我的名字。”她冰冷的看著她,“這會讓我覺得噁心。”
“……”
“出去!”
她真的是生氣了。
易夫人嚇了一跳,一邊把碗放在桌上,一邊後退,“那,那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蘇淺淺指著桌上的保溫瓶,“拿出去。”
“這真的……”
“我曾經跟你說過,你們易家的東西,我一樣也不要。”她抬頭看著她,“你要的命,現在卻拿這些東西來補償我,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曾經種種,無法原諒,絕對無法原諒。
她不是聖人,以德報怨。
“淺淺,”易夫人站在門口,哀求的看著她,“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而你的心意,”她冷漠的看她,“只會讓我噁心。”
易夫人臉色慘白,她跌跌撞撞的拿著保溫瓶走了,迎著蘇淺淺冰冷的視線,落荒而逃。
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就算現在將所有的愛與道歉奉上,也修不好曾經的任何一道裂縫。
她的痴想妄想,她現在的痴心妄想,也都在蘇淺淺的冷言冷語中分崩離析。
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她捧著保溫瓶站在病房門口,痛苦的彎下了腰。
病房內,蘇淺淺的臉色也依舊不好。
易寧夏坐在她旁邊,對她道:“不要因為不必要的人而生氣。”
蘇淺淺搖了搖頭:“我只是氣她現在的惺惺作態。”
“或許她是真心的。”他試探的說了一句。
蘇淺淺冷笑了一聲:“我恨她也是真心的。”
那日交換的時候,她求過易寧修,也求過易夫人,她求過這兩個她最親近的人,可是兩個人,連看她都沒有看她一眼。
就是這兩個曾經置她於死地的人,現在卻紛紛裝出一副深情的模樣,裝作曾經發生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個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他們。”她閉上眼,低聲道。
易寧夏凝眸注視著她蒼白的臉,仇恨並不能讓人變得快樂,但是,有些仇恨,卻並不能忘卻。
他也不指望蘇淺淺能忘記過去的事情,就連他,也做不到忘卻,更何談當事人。
蘇淺淺睜開眼,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對著易寧夏道:“寧夏……如果我說蘭斯沒有死,你信不信?”
易寧夏面上露出震驚的神色:“你那日不是說……”
“是的。”蘇淺淺眸內流轉著陰冷的光芒,“可是,我又親眼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了。”
“你跟他碰面了?”易寧夏吃了一驚。
“……可是很奇怪,他沒認出我。”蘇淺淺皺了皺眉頭,“我確定那個人就是他,可是他卻完全不認識我了。所以我在想,他估計是失憶了。”
易寧夏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既然他失憶了,那對你應該沒甚麼威脅……”說完又緊緊皺起眉頭,“我有些擔心他想起來,那該怎麼辦。”
蘇淺淺也有些憂慮。
那個人的變態還深深的殘留在她的心裡,如果他恢復記憶,那麼她估計就完蛋了。
“這件事你有告訴雲笙嗎?”
“還沒。”蘇淺淺搖了搖頭,“唐哥哥氣惱我回來沒有告訴他,跟他說蘭斯的事情,我怕他又要生氣了。”
她跟著許醉出去跑了一大圈,唐雲笙也是不知道的。
要不然他是絕對不允許她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的。
易寧夏拍了她的腦袋一下,“你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才要生氣好不好?”
蘇淺淺憂慮的皺起眉頭:“那你去告訴他吧……說真的,唐哥哥每次一生氣,我都很愧疚的……”
易寧夏恨鐵不成鋼:“他還能吃了你不成?你發生任何事情,都記得要跟他彙報,這次如果你回來通知他,估計也不會傷的這麼重了。”
“……”
蘇淺淺越發羞愧起來。
蘇淺淺笑著點了點頭:“寧夏,你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
她笑容溫婉,如同有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明媚而動人。
易寧夏伸手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低聲道:“你又瘦了。”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光亮在閃爍,在觸及她的雙眼的時候,所有光芒都壓制了下去,只剩下那漆黑的瞳仁注視著她。
蘇淺淺把臉貼在他的掌心,易寧夏的手心乾燥而溫暖,一如他給她的感覺,像是玩世不恭,卻十分靠得住。
易寧夏是她的朋友,同時也是她的兄長。
房間裡安靜下來,氣氛平和了許多,大門“砰”的一聲,突然被撞開了。
蘇淺淺和易寧夏同時抬頭,就看到穿著嫩黃色連衣裙的梅諾站在門口,她見到裡面兩人,眸色微微暗淡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不小心力氣用的太大了……”
蘇淺淺“嗯”了一聲,假裝沒看到那扇門差不多已經被撞塌了。
“寧夏,你果然在這裡呀。”梅諾臉上帶上笑容,高高興興的撲過來挽住易寧夏的手臂,“這幾天沒有見面,你有沒有想我?”
易寧夏好不憐香惜玉的扯開她,狹長的眸子帶著一絲冷光,看著梅諾:“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