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翎咬著唇，盯著許醉的臉，女大十八變，那個小男孩的眉目，在許醉臉上已經找不到任何蹤影。畢竟已經二十多年了，他如果不是看到照片，幾乎也忘記了那麼小時候發生的事情，那為甚麼……為甚麼許醉，還要貼身帶著那張照片？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拿出捏在手心的照片攤開來給她看，“這張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醉臉上的笑容微微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下臉道：“我也想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抬眼瞪他，“我不是丟了嗎？你撿回來幹甚麼？”
“許醉。”莫翎聲音微微發抖，“我旁邊的那個人，是你嗎？”
許醉眸子微微暗了暗，咬著唇，不高興道：“幹嘛？”
“為甚麼要把這張照片放在身邊這麼多年？為甚麼不告訴我你就是那個人？為甚麼要逼我娶你？你到底……”他語氣微微茫然起來，“你到底想對我做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甚麼都不告訴我？”
心裡積壓的問題全部問出了口，心裡卻越發的空虛起來。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不知道又能怎麼樣？
事情已成定局，他已經無力改變甚麼。
許醉的面容微微發白，她抬起眸子狠狠的看著莫翎，壓低了聲音：“你到底在說甚麼？！”
以前每當她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總是嚇得躲得老遠，而此時此刻，他第一次迎上她的雙眸，這雙惡狠狠看著他的美麗眸子，裡面滿含著悲傷。
是不是以前，她總是用這種狠狠的眼神看著他，其實心裡一直在期望，他能認出她來？
“你為甚麼不說，為甚麼不說呢？”莫翎喃喃道，“為甚麼要在這種時候知道……我寧願甚麼都不知道……”
許醉的感情太沉重了，他負擔不起。
更讓他難過的是，是他辜負了她……
他腦子裡太亂了，愣愣的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
許醉看著莫翎臉上露出慌亂的，脆弱的表情，這個人跟小時候一樣，受到打擊就變成鴕鳥了，不管被怎麼欺負，都只會把頭埋在沙子裡，裝作自己不會受到傷害。
她輕聲嘆了口氣，伸手試圖握住他的手，手指在堪堪碰到他的手指的時候，她回過神來，慢慢收回了手，然後率先向前走去，對著他道：“跟我來吧，你想問甚麼，我都說給你聽。”
莫翎呆呆的看著她的背影，他恍惚的想到了前幾天，那時候也是他跟在她背後，看著她一個人往前走。
原來在那天，他們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許醉已經拋下了過去，一個人走向了他再也跟不上的路了。
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他跟著許醉在海邊玩耍，只要他落下一點點路，許醉都會回來牽著他，等他。
她已經在原地等了他二十多年，終於等不下去了，丟下他，一個人向前走去。
從今以後，他跟她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許醉帶著他來到不遠處的公共花園，隨便找了一個長椅坐下，坐姿懶洋洋的看在他：“你想問甚麼？”
莫翎有些侷促，他看著她的臉，她笑容波瀾不驚，帶著懶洋洋的慵懶，萬般心緒在心間沉浮，他脫口而出，問道：“你要結婚了？”
許醉點了點頭：“對啊，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需要我給你邀請函嗎？”
莫翎抿了抿唇，“你喜歡他嗎？”
許醉失聲笑了出來：“你是傻瓜嗎？”
莫翎看著她的笑容，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了。
許醉自然是美麗的，但是那美從來沒有被他欣賞過，他不知道為甚麼會害怕她，這個女人又暴力又沒女人味，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女人。
而此時此刻，在陽光下微笑的許醉是如此的豔麗，她五官精緻的無可挑剔，身上有種英氣，這種獨特的氣質，形成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許醉。
而這樣子的許醉，再過幾天，就要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子……
他心頭堵得慌，結結巴巴的道：“你明明不喜歡他，為甚麼要嫁給他？”
許醉勾了勾嘴角，玩味的笑了起來，她審視著莫翎，半晌才道：“這不是你說的嗎？我這麼大的年紀了，再不嫁人，就要變成剩女了。”
莫翎呆呆的看在她。不會吧，難道許醉真的因為自己那句話的刺激跑去跟別的男人結婚？
許醉看他一副呆住的模樣，噗嗤一樂：“嚇你的，我才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她攤了攤手，“相信我，我做的每件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所以那次逼婚，也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她真的想要嫁給他？
莫翎看著她，一顆心徹底亂了。他恨自己這麼晚才知道，又恨自己竟然知道了，這世間太多事情不可掌控，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許醉了……
他有些內疚，那內疚之中又有些驚慌，他似乎錯過了甚麼，他心頭惶惶然著，心跳也不知不覺加速起來。
“莫翎。”許醉抬眸看著他，她笑了笑，對他道，“我是喜歡你，但是你不必因為我喜歡你而感到內疚。你不喜歡我，這沒做錯甚麼，這只是我單方面對你的感情，當初我逼你結婚，一方面是故意嚇你，一方面……”
她頓了頓，“算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也不需要怕我怕的不回M市了，你不覺得這樣也不錯嗎？”
“我並不是……”莫翎看著她，低下頭去，他心裡不知道甚麼感受，太亂了，發現許醉喜歡他，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得意的感覺，反而是太混亂了。
許醉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她凝眸注視著他的臉，眼底漸漸泛上一層悲傷。
這感情他知道的太晚了，已經全部都錯過了。
她曾經最溫柔的心意，最甜蜜的愛戀，都一直存放在心裡準備給他。
可是太遲了。
她來不及給他了。
這輩子，或許只能這樣擦肩而過，無法回頭了。
她現在的選擇，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還有甚麼想問的嗎？”她輕聲問道。
“我……”莫翎抬起頭看著她，他眼底透著迷惘，“我不知道該問甚麼了……”